神廟水池底下的那株植物算是徹底被激怒了。
厚實的墨玉葉子像刀片一樣全都立了起來,上面的紫色脈絡瘋狂跳動,像充血的血管。
周圍的空氣冷得刺骨,青石板上的冰霜順著裂縫一路往上爬。
「滴——滴——滴——!」
周默手裡那個環境檢測儀,警報聲響成了一條直線。
「快撤!快離開這兒!」
周默急得直跳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植物體內的能量場徹底失衡了,它馬上就要引發大範圍的生物能爆炸!」
「這種級別的能量釋放,能把咱們幾個直接氣化成剛才那樣的黑灰!」
陸戰反應最快,一把抄起地上的黑皮箱子。
另一隻手猛地伸出去,想把旁邊的糖糖抱起來直接往外沖。
可這一次,他抓了個空。
糖糖跟條滑溜的小泥鰍一樣,刺溜一下從陸戰的胳膊底下鑽了出去。
小丫頭不僅沒往後退,反而倒騰著穿著小膠鞋的小短腿,噔噔噔地順著石頭台階跑進了水池底下!
「糖糖!回來!」
陸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急得大吼一聲,抬腿就要往下跳。
「爸爸別過來呀!它不咬人,它是被那個壞蛋揪疼啦!」
糖糖轉過頭,奶凶奶凶地衝著陸戰喊了一嗓子,小手還在半空中揮了揮。
大貓嗷嗚叫了一聲,直接用龐大的身軀擋在了陸戰前面,那意思很明顯:俺家小首長有把握,你別過去添亂。
陸戰急得眼睛都紅了,但大貓死活不讓他過去,他只能攥緊拳頭,死死盯著水池底下的小背影。
糖糖邁著小步子,直接走到了那株發瘋的植物跟前。
周圍那凍死人的寒霜,對她來說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好啦好啦,不疼啦。」
「那個揪你頭髮的大壞蛋,已經被燒成大灰燼啦,俺給你呼呼。」
糖糖蹲下身子,伸出那隻白胖的小手。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觸碰到那片立得像刀子一樣的墨玉葉子時。
糖糖的眉心突然亮起了一點極其柔和、純淨的紅光。
那股源自遠古、能安撫萬物生靈的「山神血脈」氣息,順著她的小手,緩緩散發出來。
當糖糖軟綿綿的小手摸上葉子的那一刻。
奇蹟發生了。
剛才還狂暴得要毀天滅地的植物,瞬間像被按了暫停鍵。
倒豎的葉子軟趴趴地垂了下來,瘋狂閃爍的紫色螢光也變成了那種溫溫柔柔的微光。
它甚至主動把寬大的葉子湊過去,在糖糖的手心上蹭來蹭去。
那姿態,簡直比大院裡雷石頭養的那隻捲毛獅子狗還要討好人。
周默在上面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這怎麼可能……她沒有使用任何物理中和劑,居然能憑空平息即將失控的高能生物場?」
「這已經是神話範疇了!我的畢業論文全成廢紙了!」
雷石頭翻了個大白眼,毫不客氣地懟了過去。
「你那破論文早該撕了!小首長出馬,哪有擺不平的草根子!」
糖糖摸著大葉子,大眼睛笑成了兩個彎彎的小月牙。
「大植物說,它在這裡守了三百多年啦,終於等到了懂它說話的人。」
「它說它結完這幾顆果子,力氣用光了,要準備睡覺覺去啦。」
糖糖的話音剛落。
那四顆掛在枝頭的紫色果實,根蒂處居然自動脫落。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四顆閃著紫光的果子,一顆不少地全掉進了糖糖兜起來的碎花小褂懷裡。
植物完成任務後,墨玉般的葉子迅速乾枯、萎縮。
不到十秒鐘,整株植物就化作了一堆普通的塵土,融進了水池底下的石頭縫裡,徹底睡去了。
糖糖小心翼翼地捧著四顆發光果子,順著台階爬了上來。
「周默哥哥,把你的那個大鐵盒子拿出來裝果果!」
周默趕緊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內襯防震海綿的特製恆溫箱,手哆嗦著打開蓋子。
糖糖把果子一顆顆放進去,紫色的光把箱子照得透亮。
「砰」的一聲,周默死死扣上鎖扣,感覺自己手裡捧著幾座金山。
糖糖拍了拍小手,仰起髒兮兮的小臉,看著陸戰。
「爸爸!這幾個紫果果帶回去,全部送給西山的藥老爺爺!」
「藥老爺爺那麼厲害,肯定能用紫果果煉出好多好多的神藥!」
小丫頭湊過去,抱住陸戰結實的大腿,聲音軟糯糯的,透著滿心的歡喜。
「藥老爺爺跟俺說過,爸爸以前打仗的時候,腿裡面留了壞彈片,一到陰雨天就疼。」
「有了這個紫果果做藥,爸爸的腿就能徹底好啦!以後再也不用偷偷躲在屋子裡揉腿了!」
陸戰愣住了。
他這個當了一輩子兵、流血從來不流一滴眼淚的鐵骨漢子。
此刻眼眶猛地一陣發酸,胸口像是被一團最軟的棉花狠狠撞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當回事的老傷,才五歲的閨女卻一直心疼地記在心上,連來這危險的十萬大山找神藥,都是為了他。
陸戰蹲下身,一把將糖糖緊緊抱進懷裡。
他那張常年冷硬的臉上,露出一個比陽光還要溫暖的笑。
「好,聽糖糖的,咱們帶回去給藥老爺爺,爸爸的腿肯定能好。」
李鐵在旁邊看得也眼眶泛紅,悄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神廟裡的氣氛這會兒溫馨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