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大院，最高級別的作戰會議室里。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擠出水來。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邊，坐滿了穿著綠軍裝、肩抗將星的參謀和軍官。
陸戰站在會議桌的最前面。
他的手裡舉著那張從前門胡同牆上撕下來的地圖，還有那個裝著白色粉末的證物袋。
可是，他的匯報剛進行到一半，就被一個刺耳的聲音打斷了。
「陸營長！我看你是不是最近被吹捧得太多，腦子不清醒了？」
坐在右側第一排的張參謀，把手裡的鋼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他挺著個啤酒肚，臉上全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說敵特準備在今晚半夜，對八一湖水庫和城南水廠同時投毒？」
「情報來源呢？」
「就憑你閨女在胡同口餵了一隻流浪貓，聽野貓喵喵叫了兩聲？！」
「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張參謀的話一出口，會議室里幾個保守派的老軍官也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這也太扯淡了。」
「拿小孩子過家家的話當軍事情報，還要全城戒嚴，這不是鬧著玩嗎？」
「幾千公里的地下水網，咱們派幾萬人下去搜？這要引起多大的恐慌啊。」
張參謀看有人撐腰，越發得意了。
他指著陸戰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我懷疑這根本就是你為了貪功，自導自演的戲碼！」
「就算這地下室里有化學粉末，那也可能只是個廢舊的黑作坊。」
「就憑這點東西，你要求調用全軍區的防化連和工兵營？」
「我堅決不同意！而且我建議立刻暫停陸戰的行動指揮權！」
陸戰站在那裡，雙手死死按在桌子邊緣，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這幫坐辦公室的筆桿子，根本不知道前線的危險。
如果等到毒水真的流進千家萬戶的水管里，一切就都晚了！
「張參謀！你可以不信我，但周默破譯的數據怎麼解釋？」
「這白色的生化毒藥怎麼解釋？」
陸戰強壓著心頭的怒火，一字一句地反駁。
「數據可以說謊，毒藥可能是巧合。」
張參謀冷笑一聲，「但要我相信一個五歲小丫頭能聽懂野貓說話，我不如相信母豬會爬樹！」
會議室的大門外。
糖糖正趴在門縫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往裡看。
聽到那個胖胖的伯伯在罵自己和爸爸，小丫頭氣得兩腮鼓鼓的。
她正想推開門進去理論。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這腳步聲又重又穩，完全不像是一個老人的步伐。
糖糖回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是昨天在防空洞門口，第一個排隊看病的王老將軍！
王老將軍今天連拐杖都沒拿。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雖然走起路來還有點微微的跛，但那速度簡直健步如飛。
老將軍手裡還捏著兩張皺巴巴的收據，一看就是剛從醫院拍片子回來。
「王爺爺！」糖糖甜甜地喊了一聲。
王老將軍一看是糖糖，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上瞬間笑出了一朵花。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爺爺可算找著你了！」
老將軍一把抱起糖糖。
「爺爺今天去軍區醫院拍了片子了！醫生說我那骨頭縫裡的老彈片，奇蹟般地不發炎了！」
「爺爺這三十年的老寒腿，全靠你那盆神水和呼呼啊！」
糖糖撅著小嘴，指了指會議室。
「王爺爺，裡面有個胖伯伯罵俺爸爸，還說俺聽不懂小貓咪說話是騙人的。」
一聽這話。
王老將軍那張笑臉瞬間沉了下來，花白的眉毛根根倒豎。
一股屬於戰場老將的濃烈殺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誰敢說我的救命恩人是騙子？反了他了！」
王老將軍一腳踹開會議室的大門。
兩扇實木大門砰的一聲撞在牆上，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直往下掉。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轉頭看過來。
當看清來人時，張參謀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趕緊站直了身子。
「首……老首長，您怎麼來了？」
王老將軍把糖糖放在門口的椅子上，大步流星地走到會議桌前。
他指著張參謀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怎麼來了？老子再不來，這天大的軍機就要被你這個廢物給耽誤了！」
「你說陸戰的閨女是胡鬧？」
王老將軍一把撈起自己的褲腿，露出那條布滿暗紅色傷疤的小腿。
他猛地一抬腳，砰的一聲，直接踏在實木的會議桌上。
「老子這條腿，三十年了一到陰雨天就疼得想跳樓！」
「軍區總院的老專家都沒辦法！」
「昨天，就是這個五歲的小丫頭，用手給我隨便弄了兩下，今天老子就能跑個一萬米！」
「她能治好我的腿，她就能聽懂那畜生說話！」
王老將軍的聲音像洪鐘一樣在會議室里迴蕩。
他死死盯著張參謀，眼神像要吃人。
「這小丫頭養的東北虎和黑熊，比你們這幫只會紙上談兵的廢物管用一萬倍！」
「她的動物朋友提供的線索，比你們的雷達還准！」
「現在敵人都把生化毒藥懟到咱們嗓子眼了，你還在這扯什麼程序和規矩？！」
張參謀被罵得狗血淋頭，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老首長……這……這事關重大，沒有確切的地下管網地圖……」
「少給老子放屁！」
王老將軍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沒說話的軍區最高指揮官。
「司令員！我王瞎子今天拿這身舊軍裝和這條命擔保！」
「立刻授權給陸戰！全軍區防化連和工兵營，全部歸他調遣！」
「誰要是敢在這時候拖後腿，老子先斃了他！」
司令員看著老戰友那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站在門口那個一臉天真、卻立過無數奇功的小女娃。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
「陸戰聽令！從現在起，你就是這次反投毒行動的最高指揮官！」
「全城戒嚴，封鎖所有重點水廠周圍的街道！」
陸戰挺直腰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保證完成任務！」
但是，陸戰的心裡並沒有完全輕鬆。
就算封鎖了地面，那錯綜複雜、像迷宮一樣的下水道該怎麼搜？
敵人只要隨便找個暗溝倒下毒藥，一樣防不勝防。
就在這時。
糖糖從椅子上跳下來，噠噠噠跑到陸戰身邊，扯了扯他的褲腿。
「爸爸不發愁！」
「胖伯伯找不到的地方，俺的朋友能找到呀！」
「地底下是小耗子的家，壞蛋去了誰家，主人還能不知道嘛！」
「走！咱們回防空洞，俺要請客開大會啦！」
陸戰看著閨女那自信滿滿的小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對啊！
人類找不到的地方，有八十萬地下大軍可以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