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水廠的大門口,吵鬧聲越來越大。
陸戰站在鐵門外,渾身的煞氣幾乎要化成實質。
他指著黃廠長那張冒著虛汗的胖臉,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黃廠長,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耽誤了排查,如果水裡真的有毒,老百姓死一個,我就扒你一層皮!」
黃廠長被這殺氣騰騰的話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但他知道自己背後的把柄更要命,只能硬著頭皮頂著。
「你……你少在這嚇唬人!我就不信你敢沒有批文就硬闖!」
就在前面僵持不下的時候。
水廠辦公樓的一樓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窗戶底下。
糖糖帶著軍犬黑虎,像兩隻靈巧的小貓一樣,悄悄地摸了過來。
這是水廠的廠長辦公室,因為黃廠長剛才出來得急,一樓的窗戶沒關嚴實,留了一條不寬不窄的縫。
糖糖墊著腳尖往裡瞅了瞅。
八十年代的辦公室裝修得挺氣派。
地上鋪著紅色的水磨石地磚,靠牆擺著一套黑色的人造革沙發。
辦公桌上放著暖水瓶、算盤和今天新出的《京城日報》,旁邊還放著一個大搪瓷茶缸子。
最顯眼的是,辦公桌角落的地上,擺著一個碩大的青花瓷花盆。
花盆裡種著一株枝葉繁茂的君子蘭。
在這個年代,養得起君子蘭的那絕對是有錢有勢的主。
糖糖拍了拍黑虎寬闊的後背。
「黑虎,你聞聞裡面。」
「是不是有一股和昨天一樣的臭藥味?」
黑虎把黑乎乎的鼻子湊到窗縫那裡,用力吸了兩口空氣。
下一秒。
這頭退役的百戰軍犬,渾身的毛瞬間炸立了起來!
它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辦公桌角落的那盆君子蘭。
喉嚨里發出一陣極度憤怒和警惕的低吼聲。
那是軍犬在發現致命爆炸物或者毒品時,才會發出的致命警告!
糖糖眼睛一亮,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
「果然藏在裡面!」
「黑虎,你進得去嗎?」
黑虎沒有猶豫,直接人立而起。
兩隻粗壯的前爪扒住窗台,狗頭一頂,就把虛掩的窗戶頂開了。
接著它龐大的身軀像泥鰍一樣,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辦公室里。
糖糖因為個子太小,爬不進去,只能在窗戶外面焦急地指揮。
「黑虎!去挖那盆草!」
「動作快點,別被胖伯伯發現了!」
黑虎一落地,直接衝著那盆君子蘭奔了過去。
它根本不管這盆花有多名貴。
兩隻鋒利的前爪左右開弓,唰唰唰地在花盆裡瘋狂刨了起來。
肥沃的營養土混合著君子蘭的碎葉子,被刨得滿屋子亂飛。
黑色的真皮沙發上、辦公桌上、到處都是泥巴點子。
不到十秒鐘。
哐當一聲脆響。
黑虎的爪子似乎碰到了什麼硬東西。
它低下頭,用嘴從泥土的最深處,叼出了一個東西。
然後它兩隻後腿一蹬,從窗戶里跳了出來,穩穩地落在糖糖面前。
糖糖趕緊蹲下身。
從黑虎沾滿泥巴的嘴裡,拿過了那個東西。
借著遠處路燈的微弱光芒。
糖糖看清了。
那是一個比大拇指粗一圈的密封玻璃藥管!
藥管裡面裝著大半管乳白色的粉末,玻璃管的表面,還印著一排紅色的外國字母商標。
這玩意兒上面的紅骷髏頭標誌,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糖糖把玻璃管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哪怕是隔著密封的玻璃,小丫頭極其敏銳的嗅覺,依然捕捉到了一絲刺鼻的惡臭。
「好臭好臭!」
糖糖趕緊捏住自己的小鼻子,嫌棄地把藥管拿遠了一點。
「果然是這個!」
「胖伯伯是個大騙子,他把毒藥藏在自己屋裡了!」
拿到了鐵證,糖糖不再躲藏了。
她一隻手握著玻璃管,另一隻手牽著黑虎,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朝著大門口跑去。
這時候,大門口的爭吵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黃廠長看陸戰沒有硬闖的意思,膽子越發大了起來。
他指著陸戰的鼻子叫囂。
「今天不管你怎麼說,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沒手續就是不准進!」
「你們趕緊滾蛋,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話音剛落。
一聲奶聲奶氣、卻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從水廠的鐵柵欄裡面傳了出來。
「胖伯伯!你報警抓你自己呀!」
「你把臭臭的毒藥藏在花盆裡,你是個大壞蛋!」
黃廠長渾身一哆嗦,猛地轉過頭。
只見那個扎著沖天辮的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了大門裡面。
此時正站在距離鐵門不到三米的地方。
小丫頭的一隻手裡,高高舉著一個沾著泥土的玻璃藥管!
看到那個印著紅色字母商標的玻璃管。
黃廠長臉上的囂張、傲慢、官腔,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那雙浮腫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仿佛大白天見到了索命的厲鬼!
「那……那個……」
黃廠長張著嘴,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剛才還硬挺的雙腿,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頭一樣。
噗通一聲!
這位不可一世的水廠廠長,直接雙腿一軟,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