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水廠的大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叫囂著要給市委打電話的黃廠長,此刻癱坐在地上。
那雙浮腫的小眼睛死死盯著糖糖手裡高舉的玻璃藥管。
那玻璃管上的紅色骷髏頭標誌,就像是一把催命鐮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胖伯伯,你說話呀!」
糖糖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一隻小手指著黃廠長的鼻子。
「你剛才不是說水廠里可乾淨了嗎?」
「那這個臭臭的白藥粉,為什麼會藏在你屋裡那個開花的大盆子裡?」
「你要是不乖乖說實話,俺就讓大貓來咬你的大屁股!」
小丫頭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可聽在黃廠長的耳朵里,簡直比閻王爺的催命符還要嚇人。
陸戰眼神如刀,大步走上前。
他隔著生鏽的鐵柵欄,一把揪住黃廠長那件的確良襯衫的衣領,硬生生把這個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像拎小雞一樣給拎了起來。
「開門!」
陸戰猛地轉頭,衝著警衛室里那個已經嚇傻的三角眼乾事發出一聲暴喝。
三角眼乾事渾身一激靈,手裡的警棍「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掏出鑰匙,哆哆嗦嗦地捅了好幾下才把大鐵門上的掛鎖打開。
大門剛開了一條縫。
陸戰一腳踹在厚重的鐵門上。
「咣當」一聲巨響,兩扇大鐵門被踹得狠狠砸在兩邊的紅磚牆上。
李鐵帶著幾個穿著便裝的特戰隊員,如狼似虎地沖了進去,瞬間控制了整個大門。
陸戰拎著黃廠長的衣領,直接把他拖進了亮著昏暗燈光的警衛室。
「砰!」
黃廠長被狠狠地砸在警衛室那張破舊的木桌子上,桌子上的搪瓷茶缸子被撞得掉在地上,摔掉了好幾塊漆。
「說!」
陸戰掏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把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拍在木桌上。
「這毒藥是哪來的?」
「還有多少同夥藏在水廠里?」
「今天要是吐不出實話,我不用上軍事法庭,現在就斃了你!」
陸戰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鐵血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
黃廠長這種平時只會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紙的官僚,哪裡見過這種陣勢。
他只覺得褲襠里一熱,一股尿騷味順著灰色西裝褲就流了下來。
他堂堂一個大廠長,竟然當場被嚇得尿了褲子!
「我……我說……我全說……」
黃廠長趴在桌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哭起來。
「解放軍同志,我真不知道那是毒藥啊!」
「我就是貪了點小便宜,真沒想害老百姓的命啊!」
糖糖牽著黑虎走進來,嫌棄地捂住小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好臭好臭!」
「胖伯伯羞羞臉,這麼大人了還尿褲子!」
黑虎也極度通人性地打了個響鼻,衝著黃廠長呲了呲鋒利的犬牙。
陸戰眉頭緊鎖,手裡的槍把猛地在桌子上磕了一下。
「少給我避重就輕!」
「到底是怎麼回事?老老實實交代!」
黃廠長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事情全吐了出來。
原來,黃廠長前兩年迷上了養君子蘭,還偷偷挪用了一大筆廠里的公款,在黑市上買花買彩電。
他把帳本藏得嚴嚴實實,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可就在三天前,下班的路上。
他被幾個穿著黑大衣的陌生人堵在了胡同死角。
領頭的那個人,直接把黃廠長貪污公款的帳本複印件砸在了他臉上。
「他們威脅我,說如果不聽他們的話,就把帳本交到紀委去,讓我去吃槍子兒!」
黃廠長哭得整張胖臉都變形了。
「那幫人太狠了,他們不僅有帳本,還知道我老婆孩子在哪上班上學。」
「我實在沒辦法,只能答應幫他們辦一件事。」
陸戰眼神一凜。
「他們讓你幹什麼?」
黃廠長顫抖著抬起手,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廠區。
「他們昨天晚上塞給我一管藥,讓我藏在辦公室里打掩護,說是備用的。」
「然後……然後逼著我今天晚上下命令,以設備檢修為藉口,把一號沉澱池周邊的保衛科巡邏人員全部撤走。」
陸戰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黃廠長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聲音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們說……凌晨兩點整。」
「會有兩個人從水塔那邊的通風口潛入一號沉澱池,直接把高濃度的藥粉投進去。」
陸戰猛地轉頭,看向牆上的掛鍾。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
距離特務投毒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個半小時!
「李鐵!」
陸戰霍然起身,收起手槍,渾身的血液都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緊張沸騰了起來。
「到!」李鐵立刻立正。
「馬上用警衛室的電話聯繫防化連!」
「讓他們把最先進的防毒面具和生化處理設備火速運過來!」
「特戰排所有人,檢查武器!」
「今天晚上,咱們就在這一號沉澱池,給這幫特務設下一個插翅難逃的口袋陣!」
糖糖在一旁聽得眼睛亮晶晶的。
小丫頭把玻璃藥管小心翼翼地交給陸戰,兩隻小手興奮地拍在了一起。
「爸爸!咱們要抓大耗子啦!」
「可是那個大池子那麼多水,要是大耗子跳進水裡遊走怎麼辦?」
陸戰皺起眉頭。
糖糖說得沒錯。
一號沉澱池是水廠最大的蓄水池,足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水深好幾米。
特務既然選擇從水塔潛入,肯定是做好了水下逃生的準備。
而且池子裡裝的都是明天要供向千家萬戶的自來水。
一旦在水池邊發生槍戰,子彈亂飛,或者特務在絕境下把毒藥隨便一撒。
那後果根本不堪設想!
就在陸戰沉思的時候,糖糖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小丫頭仰著圓乎乎的小臉,大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爸爸別怕!」
「大耗子會游泳,俺認識比他們游得更快、咬人更疼的好朋友!」
「李鐵叔叔,你兜里還有錢嗎?」
李鐵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
「還有剛才沒花完的三十多塊錢,咋了糖糖?」
糖糖嘿嘿一笑,小手一揮。
「走!帶俺去外面的村子裡買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