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你們省省力氣吧。」
劉主管坐在審訊椅上,臉色蒼白,但嘴角掛著一抹讓人噁心的冷笑。
腳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可這傢伙硬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雙手被銬在鐵椅子扶手上,整個人卻像個無賴一樣歪著頭,眯縫著眼睛盯著對面的李鐵。
「你們龍國軍不是講紀律嘛?不是講人道嘛?」
「來啊,打我啊!我倒要看看,你們敢不敢動手!」
李鐵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幫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務,抗壓能力確實不一般。
常規的疲勞審訊對他們來說跟撓痒痒似的,不管怎麼問,他就是那幾句話來回翻——「不知道」「忘了」「你們猜」。
陸戰站在單向玻璃後面,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他太清楚了,這種級別的特務,受過的抗審訊訓練比很多龍國軍偵察兵還要狠。常規手段根本撬不開嘴,可動私刑又違反紀律。
「爸爸。」
腳邊傳來一聲奶呼呼的叫喚。
糖糖扯了扯陸戰的褲腿,仰著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那個壞叔叔是不是在水裡泡了很久呀?」
陸戰低頭看著女兒,不知道小丫頭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嗯,泡了大半個小時。」
「那他肯定受了好大的寒氣!」
糖糖說著,從兜里摸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裡面是三個竹筒子,細細短短的,跟茶杯差不多大。
這是前兩天去藥老那兒學《本草心經》第三層的時候,從藥老藥架子上「借」來的拔火罐。
旁邊還有一個小葫蘆,裡面裝著糖糖自己調配的藥酒。
陸戰一看那玩意兒,愣了一下。
「你帶這個幹嘛?」
糖糖歪著腦袋,表情無辜極了。
「藥老爺爺說過,人要是在冰水裡泡久了,寒氣會鑽到骨頭縫裡頭。」
「俺尋思,那個壞叔叔雖然是個大壞蛋,但凍病了也怪可憐的。」
「要不俺幫他拔拔火罐?把寒氣吸出來?」
陸戰的眉毛挑了起來。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閨女了。
五歲的小丫頭,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時候,往往就是有人要倒霉的時候。
「你那小葫蘆里裝的什麼?」
糖糖晃了晃手裡的葫蘆,聲音甜得能拉出絲。
「藥酒呀!不過俺在裡頭加了一丟丟紫極果的葉子粉末。」
「藥老爺爺說了,紫極果的葉子磨成粉,摻進藥酒里點著了拔罐,能把人體內所有的寒氣、毒氣全給催出來。」
「就是……」
糖糖眨了眨眼,聲音變得小小的。
「就是催出來的時候,會有那麼一丟丟癢。」
陸戰盯著女兒那雙澄澈的大眼睛,沉默了兩秒。
「多癢?」
「嘿嘿,俺之前在藥老爺爺的猴子身上試過一回。」
糖糖伸出一根白嫩的小手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蛋。
「那猴子癢得在屋頂上蹦了半個小時,把藥老爺爺的瓦片全給踩碎了。」
陸戰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單向玻璃里那個還在囂張冷笑的劉主管。
「閨女。」
「嗯?」
「去吧,給那位叔叔治治寒氣。」
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了。
劉主管正仰著頭打哈欠。
受過訓練的人最懂怎麼消耗對手的耐心,他準備這麼耗個三天三夜,等海外同夥轉移證據。
「吱呀」一聲,門口走進來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丫頭。
劉主管愣住了。
這不是那個……騎老虎的小女孩?
糖糖手裡端著三個竹筒和一個小葫蘆,一臉天真地走到劉主管跟前。
「叔叔,你在水裡頭泡了那麼久,是不是渾身冷颼颼的呀?」
劉主管眯起了眼。
他可不怕一個五歲的小孩。
在水裡被老鱉咬腳的時候確實崩潰了,但現在上了岸,坐在審訊椅上,他又變回了那個冷血的情報人員。
「小姑娘,你來幹什麼?叫你爸進來,找個小孩來算怎麼回事?」
糖糖沒搭理他的話,而是舉起手裡的竹筒,在劉主管面前晃了晃。
「俺是來幫叔叔拔火罐的!」
「俺可會了,在山裡頭跟藥老爺爺學的!拔了之後保證你渾身暖洋洋的!」
劉主管嗤笑了一聲。
「拔火罐?你們龍國軍真是沒招了?找個小孩來給我做推拿?笑死人了。」
糖糖沒理他,回頭朝門口喊了一嗓子。
「李鐵叔叔,幫俺把壞叔叔的衣裳扒開,露出後背來!」
李鐵二話不說,走過來直接把劉主管後背的衣服撕開了一大片。
劉主管掙扎了兩下,被鐵銬死死鎖住,根本動彈不得。
「你們想幹什麼?這違反審訊條例!」
「叔叔別害怕嘛。」
糖糖打開小葫蘆的塞子,一股極其濃烈的藥酒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但這味道裡面,還夾雜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讓人鼻腔發麻的奇怪氣息。
那是紫極果葉子粉末特有的辛辣。
糖糖用棉球蘸了藥酒,塞進竹筒里點燃。
「噗」的一聲,一簇暗紫色的火焰在竹筒里跳動了一下。
紫色的?
劉主管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正常的藥酒燃燒應該是藍色或者橙色,這紫色的火焰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邪乎勁。
糖糖踮起腳尖,將第一個燃燒的竹筒准准地扣在了劉主管的後背肩胛骨位置。
「啪嗒。」
竹筒牢牢地吸在了皮膚上。
劉主管哼都沒哼一聲。
這點疼算什麼?
比起訓練營里用菸頭燙手臂的考核,簡直是小兒科。
「就這?哈,你們龍國軍——」
話還沒說完。
竹筒扣上去之後大約過了五秒鐘。
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從後背那塊被火罐覆蓋的皮膚下面,緩緩地升騰了上來。
剛開始只是微微的發熱。
然後是一陣若有若無的酥麻感。
緊接著——
「嗤嗤嗤!」
紫極果葉子粉末的藥力,被火罐的吸力催動,如同無數根頭髮絲一樣細的小蟲子,順著皮膚上的毛孔,鑽了進去!
不是疼。
是癢。
一種劉主管這輩子都沒有經歷過的、鑽心入骨的奇癢!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萬隻螞蟻,不,一百萬隻螞蟻,同時在他的骨頭縫裡、肌肉纖維里、血管壁上來回爬動和啃咬!
「嘶——!」
劉主管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腰,雙手死死地抓住鐵椅子的扶手,指節「咔咔」作響。
「這……這是什麼……」
「叔叔別怕,這是在排寒氣呢!」
糖糖一邊說著,一邊又將第二個、第三個點燃的竹筒,分別扣在了劉主管的後腰和脖子根上。
三個火罐同時發力。
紫極果的藥力在體內炸開了。
「啊——!!!」
一聲不像是成年男人能發出來的尖叫,在審訊室里炸響!
劉主管的身體在鐵椅子上劇烈地扭動著,像一條被扔到熱鍋上的蛆。
雙腿拼命地蹬著地面,鐵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引以為傲的抗壓訓練,在這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遍布全身每一個細胞的極致奇癢面前,徹底崩塌了。
「拿走!求你拿走!」
劉主管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眼淚鼻涕一塊兒往外飆。
他抗得住疼,抗得住冷,抗得住餓,但這種讓人恨不得把自己的骨頭拆開來撓的癢,沒有任何一個活人能扛得住!
糖糖蹲在他面前,雙手托著下巴,歪著腦袋看著他。
「叔叔,你要是把那些壞事都說出來,俺就幫你把火罐取下來。」
「藥老爺爺說了,這罐子要是不取,藥力會越來越強,能癢三天三夜呢。」
「你——你——」
劉主管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可是他的手指頭已經在不受控制地亂抓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後背抓爛。
「還是不說呀?」
糖糖站起來,慢悠悠地又從兜里摸出了第四個竹筒。
「那俺再給你加一個?」
「說!我說!!!」
劉主管徹底崩潰了。
眼淚糊了一臉,鼻涕泡一吹一個。
受過X先生最嚴苛訓練的核心特務,三分鐘不到,被一個五歲女娃用三個拔火罐給撬開了嘴。
「水廠的計劃……是障眼法……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殺招……不在水裡!」
「在哪?」陸戰推門走了進來,聲音冰冷。
劉主管瘋狂地扭著身子,聲音都變調了。
「在——在環衛局!明天的——掃雪車!」
糖糖伸出小手,輕輕一拽,把第一個竹筒從劉主管背上取了下來。
那一小塊皮膚上,已經鼓起了一個紫黑色的淤血印子。
劉主管感覺癢意消退了一點點,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求你了小祖宗!再取一個!我什麼都說!」
「不急嘛。」
糖糖奶聲奶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甜得像蜜糖,但在劉主管耳朵里比催命符還恐怖。
「叔叔你慢慢說,說清楚了俺再取。」
「說不清楚的話,俺這小葫蘆裡頭的藥酒還多著呢……」
劉主管的眼淚直接飆了出來。
什麼X先生,什麼終身效忠,什麼抗壓訓練——
在這一刻,通通都不如讓這個小閻王把背上的罐子取了!
單向玻璃外面,李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轉頭看向正在記錄的周默。
「你說……她這算治病還是算審訊?」
周默扶了扶眼鏡,嘴角抽搐。
「我建議……以後這個方法不要寫進報告裡。」
「否則全國的審訊室都得改成中醫診所。」
審訊室里。
劉主管已經哭成了淚人,話像倒豆子一樣往外蹦。
可是當他說到「掃雪車」三個字的時候,陸戰的臉色突然變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真正的……致幻劑……不在水廠里……」
劉主管抽抽搭搭地說著,聲音沙啞。
「水廠那批貨……只是用來分散你們注意力的……」
「主攻……是明天早上八點發車的……環衛局十二輛掃冰撒水車……」
陸戰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掃冰車?」
「對!兩輛!兩輛車的水箱裡……已經被灌了高濃度的變種致幻劑!」
「明天一發車上路……毒水混著融雪劑一起噴灑到馬路上……」
「幹了之後變成粉塵……被風一吹……被人一吸……」
「半個京城……全得瘋!」
審訊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戰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猛地扭頭看向門口。
「現在幾點?」
李鐵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聲音發緊。
「晚上八點十五分。」
「距離明早八點發車,還剩不到十二個小時!」
陸戰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手指撥號的時候都在微微發抖。
「給我接龍首!最高機密線!」
糖糖站在審訊椅旁邊,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還在哭泣的劉主管。
小丫頭沒有再說話。
但是她的右手,已經悄悄伸進兜里,捏住了那個掛在紅繩上的骨哨。
她知道——
今晚,又得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