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二十分。
陸戰的吉普車停在城北機修廠對面的一條小胡同里,車燈已經熄了。
這座機修廠占地不小,外面圍著兩米多高的紅磚牆,牆頭上拉著幾道生鏽的鐵絲網。大鐵門緊鎖著,裡面停著密密麻麻的環衛車輛。
吉普車後面跟著的三輛悶罐卡車分散停在了三個方向,特戰隊員已經下車,貓著腰貼著牆根摸了過去。
糖糖趴在吉普車的后座上,把臉貼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往外看。
「爸爸,大黃說的那兩輛臭車,就在大鐵門進去右手邊第三排。」
「車輪子上有它撒的尿。」
陸戰舉著一副戰術望遠鏡,透過鐵柵欄門的縫隙往裡看。
裡面的水泥地上停著四五排掃冰車,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但是右手邊第三排的位置,確實有兩輛車格外顯眼——車窗上有霧氣,而且排氣管冒著淡淡的白煙。
發動機在怠速運轉。
車裡有人。
「李鐵。」
身後的黑暗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在」。
「大門口幾個人?」
「兩個。」李鐵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左右各一個,腰上有槍,穿的是環衛工人的藍色制服。」
「制服是假的。」陸戰放下望遠鏡。「環衛工人不會在凌晨六點守門口抽菸,還兩個人背靠背站。這是標準的雙哨位警戒站姿。」
他回頭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糖糖。
「閨女,待在車裡別動。」
「嗯。」
糖糖乖巧地點頭,抱著搪瓷缸子縮在座位上。
但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明顯不太安分。
陸戰推開車門,無聲地跳了下去。
他拔出五四式手槍,朝身後打了兩個手勢。
兩組特戰隊員像幽靈一樣從牆根的暗處閃了出來,分別向大門兩側包抄。
陸戰一馬當先,貼著紅磚牆快速移動。
距離大門還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門口左邊那個放哨的「環衛工」,扔掉了手裡的煙屁股,衝著黑暗中吐了一口痰。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把手伸進藍色制服的夾層里——
那個位置,插著一把白朗寧手槍。
就在這時候。
陸戰動了。
兵王的速度遠不是普通人能反應過來的。
陸戰像一道黑色閃電一樣從牆角竄出,三步跨過了最後五米的距離。
左邊的假環衛工才剛轉過頭,瞳孔還沒來得及收縮,後腦勺上就挨了一記手槍槍托。
「咚」的一聲悶響。
那人的眼珠子往上一翻,直挺挺地往後栽了下去。
與此同時,右邊的李鐵也從另一側摸了過來。一個鎖喉,一個絆腿,乾淨利索地把第二個哨兵放倒在地,用布條堵住了嘴巴。
兩個哨兵從被發現到被制服,前後不超過四秒。
陸戰朝身後揮了揮手。
「老三帶兩個人看住大門,其他人跟我進去。」
鐵柵欄門的鎖頭被李鐵用鐵絲三秒鐘捅開。
大門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
陸戰領著六個特戰隊員,貓腰鑽了進去。
廠區裡面燈光昏暗,只有角落裡幾盞白熾燈泡發著慘澹的光。幾十輛掃冰車排列整齊,像一排沉默的鐵灰色巨獸。
右手邊第三排。
陸戰一眼就看到了那兩輛車。
引擎還在低聲運轉著,排氣管的白煙在冷空氣中飄散開來。
駕駛室的窗戶玻璃上全是霧氣,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但陸戰的鼻子,隱約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橡膠臭味。
就是糖糖給流浪狗聞的那種味道。
他蹲在一輛掃冰車的車頭後面,悄悄伸手摸了一下第一輛目標車的右後輪胎。
手指上沾了一點濕的。
湊到鼻子底下一聞——是狗尿。
大黃做的記號。
目標確認。
陸戰的後腦勺貼著冰冷的車身,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一搭。
他朝李鐵比了個手勢:一輛分兩人,同時拔門。
李鐵點頭,帶著兩個隊員繞到了第二輛車的側面。
「三——二——一——」
陸戰無聲地讀完倒計時,猛地拉開了第一輛掃冰車的駕駛室車門!
「別動!下車!雙手抱頭!」
刺眼的戰術手電光束直射進駕駛室。
車裡坐著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盹。聽到暴喝聲,這人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但他反應很快——
不是舉手投降,而是右手閃電般地去夠方向盤下面的擋位!
他要掛擋衝出去!
陸戰的反應更快。
一隻大手直接探進駕駛室,死死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手腕骨在兵王的鐵鉗般的力道下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嚓」。
「啊——!」
慘叫聲還沒落地,陸戰另一隻手已經揪住了那人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駕駛室里拽了出來,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別的我不管,水箱在哪裡打開?」
皮夾克男捂著斷了的手腕,疼得滿頭大汗。
「你——你們誰——」
陸戰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五四式手槍的槍口懟在他的眉心。
「再問一遍。」
「後……後面!車尾的圓蓋子——」
另一邊,李鐵也把第二輛車裡的特務摁在了地上。
陸戰大步走到第一輛掃冰車的尾部,找到了一個直徑半米的圓形鐵蓋子。蓋子上擰著一個蝶形螺帽,旁邊連著一根橡膠軟管接口。
那股刺鼻的橡膠臭味,就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陸戰擰開蓋子。
一股讓人窒息的化學藥品味道撲面而來。
他低頭一看。
水箱裡裝著大半箱渾濁的淡黃色液體。那液體的表面泛著一層油膩的薄膜,在手電筒的光照下,隱約閃著不正常的螢光。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融雪劑。
「周默。」
周默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進來。他戴著手套,拿著一個小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從水箱裡取了一點樣本。
打開隨身帶的紫外線小燈一照。
樣本液體瞬間發出了明亮的螢光藍色。
周默的臉「唰」地白了。
「跟水廠截獲的致幻劑成分一致。」
「但濃度——」
天才少年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濃度至少是水廠那批的二十倍!」
「這一箱水噴灑到主幹道上,幹了變成粉塵被風一吹——方圓三公里內所有吸入的人,十分鐘之內就會陷入暴力性癲狂!」
「兩輛車同時發車走兩條不同路線——」
「半個京城城全完了!」
陸戰把鐵蓋子重新擰死。
「帶上俘虜,把這兩輛車原地封鎖。通知防化部隊來處理水箱。」
「是!」
就在李鐵押著兩個俘虜往門口走的時候。
身後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第三輛發動機啟動的聲音!
不是在第三排。
是在廠區最裡面的角落裡!
所有人猛地轉頭。
一輛灰色的掃冰車亮起了大燈,發動機怒吼著從最後一排車位上沖了出來!
車頭直直地對準了廠區大鐵門的方向!
駕駛室里,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神瘋狂。
這是第三輛!
劉主管沒有說實話——不是兩輛,是三輛!
最後一輛是備用的,藏在最深處!
「攔住他!」陸戰大吼。
但掃冰車滿載重好幾噸,一旦加速衝起來,幾個人根本攔不住。
那輛灰色的巨獸碾著水泥地面,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直衝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