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不住了!那車衝出來了!」
李鐵的嘶吼聲劃破了凌晨的冷空氣。
那輛灰色掃冰車的引擎爆發出一聲怒吼,車頭撞開了兩輛擋在前面的報廢車,鋼鐵碰撞的刺耳聲在整個廠區里迴蕩。
陸戰抬槍就打。
「砰!砰!砰!」
三發子彈精準命中掃冰車的左前輪。
輪胎爆了。
但那輛滿載幾噸重的鐵疙瘩靠著慣性和右邊三個輪子,歪歪扭扭地繼續往大鐵門的方向沖。
速度不減反增。
駕駛室里的特務把油門踩到了底,方向盤死死往右打,車身擦著地面拖出一串刺耳的火花。
「他要往大門沖!」李鐵回頭看了一眼——大鐵門外面就是空曠的安定門外大街。
凌晨六點半的京城,雖然人少,但已經有早起蹬三輪送菜的、騎自行車上早班的工人零星出現在路上。
這輛車一旦衝出去,打開噴灑開關——
後果不堪設想。
「擋路!用車擋!」陸戰吼道。
但來不及了。
他們的吉普車和悶罐卡車都停在廠區外的胡同里。從停車位到大門口,至少還有五十米。
掃冰車離大門只剩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那輛灰色的鐵獸帶著震耳欲聾的引擎嘶吼,直直地朝大鐵門撞了過去。
鐵門被撞得向兩邊彈開,發出一聲巨響。
車頭已經探出了大門!
陸戰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這一瞬間。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廠房屋頂上騰空而起。
那黑影遮住了路燈投下的昏黃光線,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可怕的弧線,帶著幾百斤的體重和重力加速度,像一塊從天上掉下來的黑色巨石——
「轟——!」
黑瞎子二黑,八百斤的身軀,重重砸在了掃冰車的引擎蓋上!
整輛掃冰車的車頭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壓了下去,前保險槓猛地磕在地面上,擦出一大片火星。後輪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離地翹起了小半米,又「砰」地砸了回去。
引擎蓋塌進去一大塊,散熱器當場爆裂,滾燙的水蒸氣「嗤——」地往外噴。
車,死了。
駕駛室里的特務被慣性甩得腦袋撞在方向盤上,鼻血糊了一臉。他暈頭轉向地抬起頭,透過裂開的擋風玻璃,看見了眼前的景象——
一頭巨大的黑熊蹲在引擎蓋上。
那張碩大的熊臉離他的臉不到一尺。
兩隻小眼睛裡帶著一種「你跑啊,你倒是繼續跑啊」的刑訊式平靜。
特務的嘴巴張開了,想喊,喉嚨里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二黑歪了歪腦袋。
「啪——!」
一熊掌拍在擋風玻璃上。
整塊防彈玻璃像蜘蛛網一樣炸裂開來,碎片嘩啦啦往駕駛室里掉。
特務絕望地伸手去夠腰間的槍。
二黑不給他這個機會。
一隻毛茸茸的大爪子伸進駕駛室,死死抓住了特務的衣領。然後——
像拔蘿蔔一樣。
「嘶啦——」
衣服碎了一半,人被整個兒從駕駛室的窗戶里薅了出來。
二黑把特務在半空中晃了兩下,像拎著一隻死雞,然後隨手一扔。
「咣當!」
特務摔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趴在那兒一動不動——不是死了,是嚇尿了。
褲襠整個濕透了,騷味在冷空氣里飄了好遠。
從掃冰車衝出來到二黑從天而降,前後不超過五秒。
李鐵帶著人衝上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營——營長……這也太他娘的——」
「少廢話,綁了。」陸戰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向已經癱成一團的特務,扯了根繩子把人五花大綁。
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攥著繩子的手指節發白。
要是二黑晚了半秒鐘,這輛車就衝出去了。
半秒鐘。
半個京城的老百姓就完了。
陸戰綁完人,抬起頭看著蹲在報廢車頭上、正拿爪子撓耳朵的二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樣的,二黑。」
八百斤的黑瞎子聽到名字,回過頭來,沖陸戰「嗷嗚」了一聲,然後屁股一拱,從引擎蓋上跳了下來。
砸得水泥地抖了三抖。
它一路小跑著來到吉普車旁邊,用大腦袋拱開了後車門。
糖糖正趴在后座上,探著腦袋往外看。
「二黑哥!」
小丫頭兩隻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伸出兩隻小手摟住了黑熊的大腦袋。
「好厲害呀!你是從房頂上跳下來的吧?高不高?害不害怕?」
二黑用鼻子拱了拱糖糖的肚子,發出了悶悶的「嗯嗯」聲。
「俺就知道!」糖糖拍了拍二黑的腦門,一臉驕傲。「爸爸說讓你在房頂上等著,俺就知道你一定行!」
陸戰走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面——女兒摟著黑熊的腦袋,嘴裡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黑熊哼哼唧唧地回應。
那心裡頭一半是後怕,一半是說不出來的踏實。
他伸手把糖糖從車裡抱了出來。
「閨女,結束了。」
「三輛車都抓住了?」
「都抓住了。」
「那俺能回去睡覺了不?」糖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好睏……」
五歲的小丫頭折騰了一整夜,到這會兒實在撐不住了。
陸戰把女兒往懷裡一摟,用軍大衣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
糖糖的腦袋往他脖窩裡一拱,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爸爸……別忘了給大黃三根大骨頭……帶肉的那種……」
說完就睡著了。
陸戰抱著女兒站在凌晨的寒風裡,看著東方天際線上透出的第一縷魚肚白。
身後是被特戰隊員押成一排的俘虜。
腳底下是濕漉漉的冰水和玻璃碎渣。
遠處傳來早班工人騎自行車的鈴鐺聲。
京城城的新一天開始了。
沒有任何人知道,就在幾分鐘前,這座兩千萬人的城市,差一點就毀在兩輛掃冰車手裡。
李鐵走過來,壓低聲音說:「營長,防化部隊二十分鐘後到。三輛車的水箱全部封死了,一滴沒漏。」
「好。」
「還有,城東城西城南的路口,雷石頭那幫孩子也傳回來消息了——那三個方向的掃冰車全部檢查完畢,沒再發現第四輛。」
陸戰點了點頭。
「讓那幫孩子趕緊回去睡覺。天亮了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是。」
李鐵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陸戰懷裡睡得死沉的糖糖。
鐵骨錚錚的漢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營長。」
「嗯?」
「這事兒要是退後五十年,得給小祖宗修個廟。」
陸戰沒接這話。
他低頭看了看女兒凍得紅撲撲的小臉蛋,用手把她耳朵旁邊一縷亂發捋到帽子裡。
二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蹲在陸戰身邊,把毛茸茸的大腦袋輕輕搭在他的腿上。
遠處,天邊的那抹魚肚白越來越亮了。
防化部隊的軍車轟隆隆地駛來,停在廠區門口。穿著全套防護服的戰士們魚貫而入,開始封鎖那三輛掃冰車的水箱。
周默站在一旁全程監督取樣,嘴裡念念有詞地報著數據。
這一夜,終於過去了。
但陸戰知道,這不是結束。
因為就在押解俘虜的時候,他從第三輛掃冰車的駕駛室座位底下,翻出了一個防水牛皮信封。
信封里裝著一張對摺的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用打字機打的——
「亨利洋行。三日後。老規矩。」
信封的右下角,蓋著一個暗紅色的印章。
印章的圖案是一條盤成圓形的蛇,蛇嘴裡叼著一把鑰匙。
陸戰認得這個標記。
這是X先生組織的財務標識。
——亨利洋行。
東交民巷那家不起眼的小洋行,竟然就是X先生在京城的錢袋子。
陸戰把信封揣進了懷裡。
懷裡,糖糖翻了個身,小手緊緊攥著他軍大衣上的一顆銅扣子。
「閨女。」陸戰輕聲說。
「嗯……嗯?」
「回去睡一覺。睡醒了,爸爸還有個大活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