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這是刀疤臉最後簽字畫押的完整口供。」
軍區地下審訊室。
李鐵把一沓厚厚的審訊筆錄放在鐵桌子上,用手掌壓了壓。
陸戰坐在審訊室外面的觀察間裡,隔著單向玻璃看著對面那三個鼻青臉腫的特務。
刀疤臉的兩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左邊的顴骨上還有一道明顯的虎爪印子——那是大貓拍碎他手槍的時候順帶留下的紀念品。
瘦猴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矮個子被從泥坑裡挖出來之後就一直沒清醒過來,軍醫檢查完說是肋骨斷了三根,肩胛骨粉碎性骨折。
「二黑那一巴掌,沒收力。」陸戰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李鐵乾笑了兩聲。
「要是收了力,這小子連渣都不剩了。」
陸戰拿起筆錄,從頭到尾仔細翻看。
刀疤臉的交代非常詳細。
從他們怎麼接到上線的命令、怎麼跟蹤雷石頭、怎麼偽裝成賣糖葫蘆的小販、用什麼牌子的乙醚迷暈的石頭,一條條寫得清清楚楚。
但真正讓陸戰停下目光的,是口供的最後三段。
「……據嫌犯交代,X先生在四天前通過加密電台向京城所有潛伏人員發出最後一道指令:代號'清零'。」
「'清零'指令的內容為:銷毀一切與S-1相關的文件、照片、血液樣本存檔,全員撤離東亞,轉入'冬眠'狀態。」
「嫌犯稱,X先生在最後通訊中原話為——'獵殺計劃永久終止。S-1周邊存在無法以現有科技手段解釋的力量場,繼續接觸將導致不可控的災難性後果。所有人員即刻撤退至太平洋第三號站點。'」
陸戰把口供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從糖糖被扔在閻王嶺的那個雪夜開始,到今天。
這個五歲的小丫頭經歷了太多她這個年紀不應該經歷的東西。
被惡毒的舅媽扔進狼窩,被偷獵者追殺,被人販子盯上,被生化武器環伺,被跨國殺手組織列為頭號目標。
而現在,這一切終於告一段落了。
至少在京城這片天空下,陰雲散了。
「李鐵。」
「到!」
「這份口供,抄送龍首辦公室一份。」
「是!」
「另外——」
陸戰站起來,把搪瓷缸子裡的涼茶水往嘴裡一灌。
「通知高團長,今晚全排到防空洞集合。」
「我請大伙兒吃餃子。」
李鐵愣了一下。
「營長,今天不是什麼節日啊?」
陸戰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位鐵血兵王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慶祝。」
「慶祝京城的天,晴了。」
李鐵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
西山防空洞裡,熱氣騰騰的餃子擺了整整三張長條桌。
白菜豬肉餡的、韭菜雞蛋餡的、還有專門給糖糖包的糖餡兒餃子——陸戰親手包的,個個歪歪扭扭,像一群趴在盤子裡的醜小鴨。
糖糖坐在大貓的後背上,手裡捏著一個剛出鍋的餃子,吹了半天還是燙嘴。
「爸爸包的餃子好醜!」
「丑是丑了點,但餡兒大。」陸戰把一盤餃子推到她面前。
「吃。」
高團長端著搪瓷碗,坐在旁邊的彈藥箱上,往嘴裡塞了兩個餃子。
嚼了兩下,忽然停住了。
「老陸,你這餡兒里放醋了?」
「那是糖。」
「……糖餡餃子?」
「俺閨女愛吃甜的。」
陸戰面不改色地又夾了一個塞到石頭碗裡。
石頭咬了一口,甜得齜牙咧嘴。
「陸叔!這玩意兒能吃嗎!齁嗓子!」
「閉嘴,吃。」陸戰瞪了他一眼。
防空洞裡笑聲一片。
大貓聞到餃子味兒,伸出巨大的腦袋過來嗅。
糖糖一巴掌拍在它鼻子上。
「不許饞!你的在那邊呢!藥老爺爺專門給金子姐姐燉的豬蹄湯,你別偷喝啊!」
大貓委屈地縮回了腦袋,瓮聲瓮氣地「嗚」了一聲。
糖糖塞了兩個餃子進嘴,腮幫子鼓成了兩個小肉包子。
她含含糊糊地問陸戰。
「爸爸,那個什麼……X先生,他不來找俺了嗎?」
陸戰擦了擦手上的麵粉。
「不來了。」
「他怕俺?」
「怕。」
糖糖嚼著餃子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
「那是應該怕的。」
「俺有大貓,有二黑,有狼叔叔,有海東青,有小八,有綠豆,還有那麼多老鼠和大白鵝。」
「他要是還敢來,俺就讓大白鵝咬他褲襠!」
防空洞裡又是一陣鬨笑。
笑聲穿過厚重的水泥洞壁,飄進了初春的夜空里。
外面,風已經不那麼冷了。
冰封了一整個冬天的小溪,開始隱隱約約地發出潺潺的流水聲。
春天要來了。
而在防空洞最深處、溫度恆定的那間特製「產房」里。
母虎金子正側躺在厚厚的干稻草上,渾身散發著一種特殊的、慵懶的光澤。
她的肚子已經明顯地隆了起來。
藥老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一隻手搭在金子的後腿脈搏處,閉著眼睛。
好半天,老頭子睜開眼。
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