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糖——糖——!你那三個祖宗又來禍害我了!!!」
周默的慘叫聲穿透了整個後山。
陸戰抱著糖糖趕到的時候,場面已經慘不忍睹。
周默的科研帳篷被撕開了一個籃球大的窟窿,帆布邊緣還掛著一坨毛茸茸的虎毛。
帳篷裡面更是一片狼藉。
三隻已經長到土狗大小的虎崽子,正在裡面撒歡。
老大「大黃」嘴裡叼著一沓厚厚的外文文獻,四條短腿蹬得飛快,繞著帳篷柱子一圈一圈地跑。
那些周默花了三個月手抄的德文實驗報告,被扯成了一條一條的紙片,像雪花一樣飄了滿地。
老二「二黃」更絕。
這貨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覺得電線是蛇。
它正蹲在地上,兩隻前爪死死按住探測儀的數據線,嘴巴一張——
「咔嚓!」
電線斷了。
探測儀屏幕閃了兩下,滅了。
周默整個人僵在帳篷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捅了一刀。
「我的……我的波段分析儀啊!那根數據線是從德國空運來的!全國就三根!」
周默的聲音在發抖。
天才學霸的眼鏡片後面,分明閃著殺意。
「陸糖糖!你再不管管你這三個侄子,我今天就把它們燉了!」
糖糖從陸戰肩頭滑下來,雙手叉腰站在帳篷門口。
小丫頭先是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然後面無表情地看向三隻虎崽。
「大黃!二黃!小花!過來!」
三隻虎崽同時停下了作妖的動作。
大黃嘴裡還咬著半頁紙,二黃的嘴角掛著一截電線皮,老三「小花」正趴在周默的摺疊床上,把他的枕頭當成了磨牙棒,口水滴了一大片。
三雙圓溜溜的虎眼齊刷刷看向糖糖,尾巴不約而同地耷拉了下去。
「給人家吐出來!」
糖糖一跺腳。
山神血脈的威壓微微外泄,三隻小崽子渾身一抖,乖乖地把嘴裡的東西吐在地上。
大黃更慘,嘴裡的口水把那半頁德文報告徹底泡爛了。
周默看著那坨濕乎乎的紙漿,嘴角抽了又抽。
「三個月……三個月的心血啊……」
天才學霸蹲在地上,一臉死灰地撿著碎紙片。
糖糖走到大黃面前,伸出食指戳了戳它的額頭。
「你是老大,帶著弟弟妹妹來拆呆頭鵝的家,好意思嗎?」
大黃低著腦袋,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嗚嗚」聲。
然後這貨使出了從它爹虎王大貓那裡學來的絕招——
翻肚皮。
大黃直接四腳朝天翻了過去,露出毛茸茸的白肚皮,兩隻前爪並在胸前,圓腦袋歪向一側,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著周默。
那模樣,跟大貓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周默蹲在碎紙堆里,正在和自己做激烈的心理鬥爭。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把這三個小畜生攆出去,鎖好帳篷,再也不讓它們靠近半步。
但大黃那個軟萌到犯規的求饒肚皮,像一顆精確制導的飛彈,直接命中了天才學霸那顆冰冷理智的大腦。
周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又抽搐了一下。
一隻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碰到了大黃毛茸茸的肚皮。
那一瞬間,大黃的喉嚨里發出了跟它爹一樣響亮的呼嚕聲。
周默的防線徹底崩了。
「你們……你們贏了。」
天才學霸垂著腦袋,從懷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掰成三份,分給三隻虎崽。
二黃和小花立刻撲過來搶食,把周默拱了個四仰八叉。
陸戰靠在帳篷外面,看著平時高冷到沒朋友的天才少年,被三隻半大虎崽圍在中間又舔又蹭,忍不住咧嘴笑了。
「周默,認命吧。你現在是正式的貓奴了。」
「閉嘴!」周默滿臉通紅,一邊推開往他臉上舔的小花,一邊死要面子地辯解。
「我只是……從動物行為學的角度出發……對幼年虎的社交依賴性進行近距離觀察!」
「這不叫貓奴!這叫田野調查!」
「呆頭鵝你騙誰呢?」糖糖蹲在旁邊,一臉鄙視。
「上次大黃拉肚子,半夜三點是誰爬起來給它沖的奶粉?還試了試溫度怕燙著它?」
周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那是……那是科研需要!幼崽消化系統的數據採集!」
「騙子!呆頭鵝大騙子!」
糖糖捂著嘴咯咯笑。
三隻虎崽趁機又撲到周默身上,把他新換的白襯衫蹭上了一層虎毛。
後山的夕陽很好。
照在帳篷的破洞上,照在滿地的碎紙片上,照在一個假裝生氣實則嘴角上翹的天才少年臉上。
糖糖笑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呆頭鵝,你的電線斷了,俺回去讓爸爸幫你申請一根新的。」
周默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
「算了,我自己想辦法接上。」
「不過你記著,下次你那三個小祖宗再來,提前通知我一聲。」
「我好把值錢的東西鎖柜子里。」
陸戰拍了拍周默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
「辛苦了,小伙子。」
「嗯?」
「不光是照顧崽子。你照顧糖糖也辛苦了。」
周默愣了一瞬。
隨即別過頭去,抿著嘴不說話。
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晚上,糖糖窩在防空洞的小床上,摟著一隻陸戰用舊軍裝縫的布老虎。
陸戰坐在床邊,給閨女掖被角。
「爸爸。」
「嗯?」
「呆頭鵝雖然嘴巴臭,但他是好人。」
「嗯,爸爸知道。」
「大黃二黃小花也喜歡他。」
「嗯。」
「爸爸。」
「又咋了?」
「俺餓了。想吃老鄉給的煮雞蛋。」
陸戰無奈地笑了笑,起身去灶房拿雞蛋。
剛走到門口,陸戰又站住了。
兵王轉過身,看著床上已經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笑的小肉糰子。
明天,他得跟閨女談一件正事。
一件他憋了很久,但一直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正事。
這丫頭能指揮老虎,能召喚穿山甲,能跟蛇說話,能讓枯樹發芽。
可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陸」字有幾畫,「糖」字怎麼念,一概不知。
打了半輩子仗的兵王第一次意識到——
這個問題,比端掉一個敵方據點還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