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快來看!地上滑溜溜的!比冰面還滑!」
糖糖光著兩隻小腳丫子,站在客廳正中間的水磨石地板上,使勁蹬了一下。
整個人嗖地滑出去老遠,像一顆小炮彈似的撞在了沙發腿上。
「哎呀!」
小丫頭一屁股墩在地上,揉了揉後腦勺,不但沒哭,反而咧嘴笑了。
「好好玩!再來一次!」
陸戰一個箭步衝過去,把閨女從地上撈起來。
「祖宗!這是地板,不是溜冰場!摔著咋辦!」
「俺才不怕摔呢,俺比石頭還結實!」
糖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把整個客廳掃了一遍。
紅磚牆面刷了白灰,乾淨得能照見人影。
窗戶是真正的玻璃窗,不是以前防空洞裡糊的塑料布。
陽光從窗子裡照進來,水磨石地面上亮晶晶的,一粒粒碎石子在太陽底下閃著細碎的光。
這種地板,在1980年的京城,只有最高級的機關大樓才鋪得起。
「爸爸,這是咱家?真的是咱家?」
糖糖仰著小腦袋,聲音突然就軟了下來。
陸戰蹲下身,跟閨女平視。
「真的。這就是咱家。你的房間在二樓,朝南,陽光最好的那間。」
「俺有自己的房間啦?」
糖糖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她想起了在陸大強家的日子。
冬天睡在漏風的柴房裡,連條完整的棉被都沒有。
那時候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一個不漏風的角落。
「走,爸爸帶你看房間去。」
陸戰牽著閨女的手,噔噔噔上了二樓。
推開門的瞬間,糖糖整個人愣住了。
一張嶄新的木頭小床,鋪著軍綠色的床單。
枕頭是新彈的棉花枕頭,鼓鼓囊囊的。
窗台上擺著一個鐵皮小花盆,裡面插著一枝不知從哪折來的迎春花,黃燦燦的。
「爸爸,這花花誰放的?」
「我放的。」陸戰撓了撓後腦勺,「我看別人家閨女屋裡都有花,就……你要是不喜歡,我換了。」
「好看!最好看!」糖糖撲過去聞了聞花。
「比山裡的花花還香!因為是爸爸給俺摘的!」
陸戰的鼻子一酸,趕緊扭過頭。
兵王不能掉眼淚。
但他的眼眶確實紅了。
「走走走!去看大貓的新家!」糖糖一把拽住陸戰的手就往樓下跑。
兩人出了小樓,沿著碎石子路往後山走了不到兩百米。
一座半開放式的恆溫獸捨出現在眼前。
紅磚砌的牆,水泥抹的地面,頂上蓋著石棉瓦。
屋子正中間鑿了一個淺水池,清水粼粼,還冒著一絲絲熱氣。
這是工兵團從溫泉管道引過來的熱水,冬暖夏涼。
大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水池邊上,毛茸茸的大尾巴浸在水裡,半眯著眼睛,呼嚕聲震得牆皮直掉渣。
金子在另一頭,三隻虎崽在它懷裡滾來滾去。
大黃叼著大貓的尾巴尖不撒嘴,二黃趴在金子腦袋上睡覺,小花在地上追自己的尾巴轉圈圈。
「大貓!你看見你的游泳池沒!開不開心!」
糖糖衝過去,一屁股坐在虎王的肚皮上。
大貓連眼睛都沒睜,只是換了個姿勢把糖糖的小身子攏進懷裡,尾巴甩了兩下,呼嚕聲更大了。
虎王五百斤的身子泡在溫泉水邊上,整隻虎都快化了。
「懶骨頭!」糖糖戳了戳大貓的鼻子。
外面傳來一陣震天的熊吼。
二黑站在隔壁的人工假山頂上,兩隻前爪拍著胸脯,得意得不得了。
假山有兩層樓高,上面還有個專門給它掏的洞穴。
黑熊從洞口鑽進去,又從另一頭鑽出來,玩得跟孩子似的。
「二黑哥哥!你那個窩窩好不好呀!」
「嗷嗚!」
二黑回了一嗓子,意思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糖糖雙手叉腰,滿足地點了點頭。
「都安頓好了!」
小丫頭轉過身,看著這一片嶄新的紅磚房子。
陽光照在石棉瓦上,亮閃閃的。
糖糖忽然跑回陸戰身邊,抬起小臉。
「爸爸。」
「嗯?」
「俺以前做夢都想住大房子。」
「現在不用做夢了。」
「嗯!」糖糖使勁點頭,鼻涕泡都快蹦出來了。
「但是俺覺得最好的不是大房子。」
「那是啥?」
「是大房子裡面有爸爸。」
陸戰一把把閨女抱了起來,舉過頭頂。
「有爸爸!永遠都有!」
小丫頭在空中咯咯咯笑得像只小鈴鐺。
遠處藥老的新藥房裡,傳來老頭子激動的嚎叫聲。
「好!好!這採光!這通風!老夫煉藥三十年,今天才算有了個像樣的灶台!」
糖糖趴在陸戰肩膀上,衝著藥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藥老爺爺!你那個屋子好不好呀!」
「好得老夫想哭!」
「那你別哭呀!哭了藥藥會鹹的!」
藥老的笑罵聲隔著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戰抱著閨女站在院子中間,春風暖洋洋的。
身後是嶄新的紅磚小樓。
左邊是大貓一家五口泡著溫泉的獸舍。
右邊是二黑在假山上撒歡的身影。
前方是藥老藥房裡飄出的淡淡藥香。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閨女的時候。
那個在閻王殿的溶洞裡,瘦得皮包骨頭,卻騎著老虎來救他的小丫頭。
「閨女。」
「嗯?」
「咱們的日子,越來越好了。」
糖糖用力摟住陸戰的脖子。
「嗯!明天還會更好!」
院門口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高團長的吉普車停在門外,車斗上堆滿了東西。
副駕駛的窗戶探出高團長的大腦袋。
「陸戰!搬家大吉!東北那邊寄來了兩扇大排骨!還有你愛喝的老白乾!」
「明天酒席的桌椅咋整?夠不夠?我再借!」
陸戰笑著迎上去。
糖糖從他懷裡溜下來,心裡已經在盤算明天酒席上能吃幾塊紅燒肉了。
「爸爸!」
「又咋了?」
「明天擺酒席,大貓能不能也上桌吃飯?」
陸戰的笑容僵了一瞬。
五百斤的老虎上桌?那桌子怕是得當場散架。
「……給它在旁邊擺個大盆,行不行?」
「嗯……那得是最大的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