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龍你給俺挪挪！這位子是大姐大留的！」
石頭叉著腰，站在客廳最中間的位置護場子。
趙小龍不服氣：「憑啥！先到先得！」
「憑大姐大說的！誰不聽揍誰！」
「你倆再吵，把你們都攆出去。」陸戰端著一盆剛炒好的瓜子走進來。
客廳里已經擠滿了人。
不光是石頭和趙小龍。
大院裡但凡知道陸家有彩電的，全來了。
大人們自覺地站在後面，讓小孩坐前排。
糖糖搬了個小馬扎，端端正正地坐在電視正前方。
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嘴巴不停地嗑。
石頭蹲在她左邊，趙小龍盤腿坐在右邊。
周默靠在門框上，裝出一副懶得看的樣子，但眼睛一直沒離開屏幕。
「噓——開始了！」
陸戰擰開電視。
片頭曲一響，所有人的嘴巴同時閉上了。
「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
雄壯的旋律從喇叭里傳出來。
二十寸的彩色屏幕上，霍元甲一襲白衣，意氣風發。
糖糖的眼睛一瞬間就被粘住了。
她把瓜子往嘴裡塞的速度越來越快，嗑得噼里啪啦響。
看到霍元甲在擂台上跟日本武術家對峙的時候，糖糖的小身板不自覺地往前傾。
「打他！快打他！」
石頭在旁邊跟著起鬨：「揍他！往臉上揍！」
日本武術家一腳踢中了霍元甲的肚子。
「啊——」滿屋子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糖糖急得從馬紮上站了起來。
「不行！他起來了！霍大叔起來了！」
霍元甲在地上翻了個身，一拳反擊打在日本人的下巴上。
「好！」客廳里一片叫好聲。
糖糖激動得兩腳離地蹦了起來。
「打得好！就該這麼打！」
看到霍元甲最終獲勝的時候，糖糖揮著兩隻小拳頭在客廳里轉了三圈。
「霍大叔太厲害了！俺長大了也要像他一樣！」
石頭熱血沸騰：「大姐大！咱們明天就練功！」
「練啥功？」趙小龍湊過來。
「軍體拳！俺爸爸答應教俺的！」糖糖扭頭看向陸戰。
兵王靠在牆上，雙臂抱胸，嘴角帶著笑。
「說話算話。明天早上五點半，後山空地。」
「五點半！」石頭慘叫一聲。
「嫌早就別來。」糖糖傲嬌地揚起小下巴。
「來！肯定來！」石頭一咬牙。
周默推了推眼鏡，淡淡開口。
「軍體拳的實戰效用有限。你們還不如練練基礎體能。」
「眼鏡哥哥你也來！」
「我不去。我的時間要用在更有價值的事情上。」
「你不來明天大貓不讓你摸！」
「……我考慮一下。」
第二天。
天剛蒙蒙亮。
後山的空地上，薄霧還沒散。
陸戰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軍綠色的訓練褲，腰扎武裝帶。
三十歲的兵王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穩的殺伐之氣。
面前站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小學生。
糖糖穿著碎花小褂子，扎著兩條小辮子，腳上蹬著千層底布鞋。
石頭穿著他爺爺的舊軍裝改的短袖，大得像個麻袋。
周默穿著筆挺的白襯衫，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
陸戰掃了三人一眼。
「立正！」
糖糖和石頭啪地站直了。
周默不情不願地把筆記本塞進口袋，勉強站好。
「今天教你們軍體拳第一式，弓步沖拳。」
陸戰一拳打出去。
拳風呼嘯，虎虎生威。
那一拳穩、准、狠，空氣都被打得嗡嗡響。
三個小孩同時咽了口口水。
「看清楚了沒？跟著來。」
「嘿——哈！」
糖糖有模有樣地出了一拳。
因為力氣太大，整個人跟著拳頭往前沖了兩步，差點栽倒。
石頭的拳打歪了，打在了旁邊的樹幹上。
「哎呀！痛死了！」
周默根本沒出拳。
「我在記錄動作要領。先觀察再實踐，這是科學方法。」
「少廢話！打！」陸戰一瞪眼。
周默不情不願地出了一拳。
姿勢倒是標準，就是力道跟撓痒痒似的。
練了半個小時。
糖糖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但小臉上全是興奮。
「爸爸！俺打得咋樣！」
陸戰走過來，把閨女的胳膊抬高了一寸。
「肘要收緊，不能散。力從腰發，不是從膀子使蠻勁。」
「嗯！」
「再來一遍。」
「嘿——哈！」
這一拳比剛才好了一截。
陸戰滿意地點了點頭。
「閨女，你力氣是真大。但光有力氣不夠，得學會控制。」
「等你把這一式練到一百遍不走形，爸爸教你第二式。」
「一百遍！」糖糖吐了吐舌頭。
「霍元甲練功練了多少年你知道不？」
「那……那俺練！」
大貓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過來。
五百斤的虎王趴在空地邊上看熱鬧。
糖糖打拳的時候，大貓的腦袋跟著左右晃。
糖糖出左拳，大貓歪向左邊。
糖糖出右拳，大貓歪向右邊。
石頭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大姐大！大貓在學你打拳！」
糖糖一看，果然。
「大貓！你也想學？」
大貓站起來，笨拙地舉起一隻粗壯的前爪，往前拍了一下。
「啪！」
地面被拍出一個深坑。
全場沉默。
石頭咽了口口水。
「這拳……怕是一拳能把牆拍塌了。」
陸戰看著虎王那一掌，若有所思。
「閨女。」
「嗯？」
「你從小跟猛獸一塊長大，身上有些動作跟野獸很像。」
「以後練拳的時候，試著把大貓的撲、掃、拍融進去。」
「咋融？」糖糖歪著腦袋。
「大貓撲獵物的時候，那個起跳的爆發力。你模仿一下試試。」
糖糖想了想，彎下腰，學著大貓伏低身子的樣子。
然後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隻小老虎一樣撲了出去。
「呼——」
風聲都變了。
陸戰的眼睛亮了。
「好苗子。」兵王低聲自語。
「就是這個味兒。」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
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山腳下。
「陸營長！下周末首長特批全體休息一天！」
通訊員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揮著一張紙條。
「雷司令說了，讓你帶著糖糖出去玩一天！去哪都行！」
糖糖一聽，兩隻眼睛立刻亮了。
「爸爸！俺要去耍！」
「去哪？」
「俺想……俺想去那個有大湖的地方！上回坐車經過的時候，俺看見有人在湖上划船！」
「北海公園？」
「對對對！那個！」
陸戰想了想。
上一次帶閨女出任務，是在南疆的熱帶雨林里。
再上一次，是在邊境的雪山上。
這個五歲的小丫頭，跟著他見過了太多的血和火。
卻從來沒去公園玩過一次。
「好。」兵王的聲音很輕。
「周末，爸爸帶你去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