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說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小丫頭連早飯都顧不上吃，光著腳丫子就躥到了山莊中間那片大草坪上，兩隻手叉著腰，歪著腦袋打量了好一陣。
「就這兒了！夠大！跑得開！」
陸戰端著兩個窩頭追出來，一把揪住她後衣領子。
「先把鞋穿上。」
「爸爸你別管俺的腳，你管管場地！」糖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頭歪歪扭扭畫了一堆圈圈和線條，她拍在陸戰胸口上，「俺昨晚上想了一宿，畫好了！」
陸戰展開那張紙，看了半天沒看明白。
「這啥？」
「比賽項目呀！」糖糖踮起腳尖，小手指著紙上一個四條腿的東西，「這是跑步！旁邊畫的是爬樹！這個圓的是拔河的繩子！」
陸戰把紙翻了個個兒，又看了看。
「我以為這畫的是蛇。」
「爸爸你不識畫！」糖糖氣得一跺腳，搶過紙來抱在懷裡，「俺去找識貨的！」
她風一樣跑下山坡，直奔周默的帳篷。
帳篷裡頭，天才少年周默正趴在行軍桌上算公式，三隻虎崽在他腳底下滾成一團。
糖糖一腳踹開帳篷帘子，把那張紙拍在他面前。
「周默哥哥！幫俺寫個章程！」
周默瞥了一眼那張紙，眉頭擰成了麻花。
「這是什麼？細胞分裂圖？」
「這是運動會！」糖糖兩隻小拳頭錘了一下桌面，「你幫俺寫漂漂亮亮的，俺不會寫字寫得好看。」
周默推了推眼鏡，嘴角往下撇了撇。
「幼稚。」
糖糖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蹲下身子，把腳底下的大黃虎崽撈了起來，往周默懷裡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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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張嘴就咬住了周默的鉛筆。
「你幫不幫？不幫俺就把大黃留你這兒，讓它接著啃你的書。」
周默僵了半秒，一把搶過鉛筆。
「說。什麼項目。」
糖糖清了清嗓子，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
「第一個，一百米跑步！人跟狗比！第二個，爬樹摘蘋果！人跟猴子比！第三個，拔河！人跟二黑哥哥比！第四個，叼東西跑！人跟大貓比！」
周默寫到第四條的時候筆停了。
「叼東西跑？大貓嘴裡能叼半頭豬。你讓誰跟它比？」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就不叼豬了，叼窩窩頭！看誰先跑到終點！」
周默深吸了一口氣，把最後一條寫完了，遞給她。
「寫好了。別再來煩我。」
糖糖接過紙一看，工工整整的大字排成四行，比她畫的那些圈圈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抱著紙親了一口。
「周默哥哥你真好！俺回頭給你省兩根冰棍！」
「不稀罕。」
糖糖才不管他稀不稀罕，抱著章程就跑了出去。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糖糖跑得還快。
不到半天功夫，整個大院的孩子都知道了。
石頭第一個衝上山來報名，臉上的腫還沒消利索，嘴裡嚷嚷著要跟軍犬黑虎賽跑。
趙小龍緊跟著來了，拍著胸脯說他爬樹能行，從小在胡同里翻牆練出來的。
後頭稀稀拉拉又來了十幾個孩子，有的是大院的，有的是附近學校的，都是聽了石頭吹牛跑來看熱鬧的。
糖糖站在草坪中間的一塊大石頭上，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揚得老高，活脫脫一個小司令的派頭。
「都聽好了！這回運動會，人是人的隊，動物是動物的隊！誰贏了有獎品！」
石頭舉手。
「啥獎品？」
「獎品嘛。」糖糖眼珠子轉了轉，「俺還沒想好。反正肯定有！」
孩子們噓了一聲。
糖糖不理他們，轉過身衝著山坡上頭吹了一聲口哨。
口哨聲尖尖細細的，穿過草坪，穿過獸舍，一直飄到了後山的樹林子裡。
不到一分鐘，六隻猴子從樹上躥了下來，吱吱叫著跑到糖糖跟前蹲成一排。
緊跟著，三條退役軍犬顛顛兒地跑過來，舌頭耷拉在外頭，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再後頭，二黑晃著八百斤的身子從假山後面慢吞吞地走出來，一邊走一邊打哈欠，黃牙上還沾著早上啃剩的紅薯皮。
最後是大貓，虎王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從獸舍方向踱了過來，金子趴在門口看著它走遠，嫌棄地甩了甩尾巴。
三隻虎崽也搖搖晃晃地跟在大貓屁股後頭，大黃的鼻子上還糊著昨天的黑泥巴。
糖糖滿意地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
「動物隊的，報名費是兩個核桃一隻猴，一根肉骨頭一條狗，二黑哥哥免費，大貓也免費，你們是編制內的不收錢。」
猴子們吱吱叫著，從樹上摘了幾個核桃噼里啪啦扔在糖糖腳邊。
糖糖撿起來揣兜里，美滋滋地拍了拍手。
「齊了！明天早上八點，準時開賽！」
石頭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她。
「糖糖妹子，你覺得俺們人能贏幾個？」
她拍了拍石頭的肩膀，表情非常誠懇。
「石頭哥哥，俺覺得吧，你們能贏的項目，大概就是，嗯。」
她想了半天。
「繫鞋帶？」
石頭的臉綠了。
陸戰站在紅磚小樓的台階上，端著搪瓷缸子，看著草坪上亂成一鍋粥的場面，搖了搖頭。
「這運動會還沒開始，草坪先給禍禍了。」
高團長不知道啥時候也上了山，站在他旁邊，嘴裡叼著根草棍子，笑得直抖。
「老陸，你閨女這腦子，將來當個導演都屈才了。」
陸戰沒接話，目光落在草坪遠處。
二黑正坐在那兒，兩隻熊掌拍著肚皮，面前是趙小龍和五六個孩子在比劃著名明天拔河該怎麼站位。
那群小子嚷嚷著要五十個人一起上。
二黑歪著腦袋看了他們一眼，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然後一屁股往後一靠，八百斤的身子砸在草地上，震得地皮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趙小龍咽了口唾沫，回頭沖石頭喊了一嗓子。
「石頭！要不咱改成六十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