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墨般在大興安嶺的腹地渲染開來。
陸戰把那十幾個光著大半個身子、被螞蟻咬得生不如死的偷獵者,用麻繩像穿螞蚱一樣綁在了粗大的松樹幹上。
只等地方上的公安和高團長派人來接收。
隨後,他背起特製的軍用作戰背包,將一把上滿子彈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掛在胸前。
「大貓,二黑,你們在前邊開路,壓低身子。」
糖糖拍了拍虎王和黑瞎子的腦袋,像個經驗豐富的小偵察兵一樣下達著命令。
一行人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幽靈般朝著三十里外的老熊嶺悄然摸去。
山裡的夜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因為大面積的毒藥投放,這片原本生機勃勃的老林子裡,靜得連一絲蟲鳴都聽不到。
偶爾腳下踩斷一截枯樹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都能在空蕩蕩的山谷里傳出很遠。
走了大約兩個多小時,翻過一道陡峭的山樑,老熊嶺那龐大的輪廓終於隱隱出現在眾人眼前。
老熊嶺之所以叫老熊嶺,是因為它地勢險惡,常年不見陽光,是個連經驗最豐富的老獵人都不敢輕易涉足的死亡禁區。
可是現在,在這片人跡罕至的深山腹地,竟然隱隱透出了一片橘黃色的燈光!
不僅如此,寂靜的夜空中,還迴蕩著一種有節奏的、沉悶的機器轟鳴聲。
「突突突突……」
周默跟在陸戰身後,氣喘吁吁地推了推快要滑落的金絲眼鏡。
他從那個寶貝一樣的金屬手提箱裡,掏出了一個類似於大哥大的磚頭儀器,那是軍方最新研發的電磁波探測儀。
剛按下開關,探測儀上的紅色指針就瘋狂地跳動起來,甚至發出了尖銳的「滴滴」警報聲。
周默嚇得趕緊捂住揚聲器孔,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的波段。
「陸營長!這……這不可能啊!」周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飾不住語氣里的極度震驚。
「這裡的電磁輻射峰值高得嚇人!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不但鋪設了高壓電網,而且那個聲音……那是大功率工業級柴油發電機在運轉!」
周默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在可是1980年!
在首都的很多郊區,晚上還時不時會停電,更別提這種大興安嶺最深處的原始森林了。
「把這麼笨重的發電機和燃油,還有上千米的電纜,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這種絕地……這個X先生的殘黨還真是不得了啊!」
陸戰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處跳躍著危險的光芒。
「不過到了中國的地盤上,也是老子案板上的肉。」陸戰冷哼一聲。
他剛想打個手勢繼續前進,一直趴在二黑背上的糖糖卻突然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
小丫頭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小疙瘩,白嫩的小臉蛋上滿是嫌棄。
「嘔……爸爸,前面好臭呀!糖糖不要呼吸了!」
糖糖把小臉埋在二黑厚實的皮毛里,聲音悶悶的。
陸戰趕緊蹲下身子,緊張地問:「糖糖,是毒氣的味道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糖糖搖了搖小腦袋,從指縫裡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
「不是今天那種苦苦的毒藥味。是一股……一股酸酸的、像臭雞蛋一樣,還帶著鐵鏽味的化學藥藥的味道。」
糖糖抽了抽小鼻子,非常篤定地指著發出轟鳴聲的方向。
「風風告訴糖糖,那些壞叔叔在那邊的大坑坑裡,在熬很臭很臭的濃湯!」
周默聽到這話,眼睛一亮,立刻快速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硫化氫的臭雞蛋味,強酸揮發的刺鼻味,再加上電網和發電機……陸營長,我大概猜到他們在幹什麼了!」
周默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們不僅在收集動物皮毛。他們在用高濃度的化學試劑,對被毒死的動物屍體進行初步的基因提煉和骨骼溶解!為了方便運輸,他們在這裡建了一個小型的非法生物製劑提煉所!」
簡直喪心病狂!
竟然把老祖宗留下來的綠水青山,變成了他們提煉罪惡的化工廠!
陸戰捏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大貓,二黑。」糖糖感受到了爸爸的憤怒,小臉也嚴肅起來。
她對著兩頭龐然大物揮了揮小手。
「前面的味道太沖了,會把你們的鼻子熏壞的。你們帶著小狼叔叔們,去那個風風吹不到的地方躲起來,聽糖糖的口哨叫你們再出來打壞人!」
大貓和二黑極為順從地低吼了一聲。
它們龐大的身軀在夜色的掩護下,輕靈地繞向了營地的下風口潛伏起來。
「爸爸,我們走!」
糖糖把羊角辮往腦後一甩,小身子靈活地往地上一趴。
像一條粉色的小泥鰍一樣,手腳並用,熟練地在半人高的灌木叢里匍匐前進。
動作的標準程度,連陸戰這個老偵察兵看了都忍不住暗暗點頭。
父女倆加上一個書呆子周默,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距離營地只有五十米的一處高地上。
扒開草叢,老熊嶺營地的全貌終於呈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建在天然山坳里的巨大盆地。
外圍被三米高的鐵絲網圍得水泄不通,鐵絲網上掛著紅色的「高壓危險」警示牌。
營地中央,幾頂巨大的軍綠色迷彩帳篷連在一起,粗大的煙囪里正往外冒著滾滾的刺鼻黃煙。
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的人影在帳篷之間來回穿梭。
外圍的四個制高點上,建了簡易的木製瞭望塔,探照燈的強光像雪亮的利劍一樣,來回掃視著周圍的森林。
陸戰剛要借著探照燈的死角往前摸。
身後的周默突然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陸戰的腳踝,聲音都在發抖。
「陸、陸營長!別動!千萬別動!」
周默滿頭大汗,從包里掏出一個造型奇特的夜視眼鏡戴上,順手遞給陸戰一個。
「您戴上看看我們前面的地面!」
陸戰疑惑地接過眼鏡套在頭上,看清眼前的景象後,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他們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也就是營地鐵絲網的外圍三十米處。
竟然密布著交錯縱橫的紅色光線!
這些光線在肉眼下完全隱形,只有通過特殊的夜視設備才能看到。
光線從地面一直拉到半空,組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紅色蜘蛛網。
「是紅外線報警感應網!」周默咬著牙,絕望地搖了搖頭。
「這幫外國特務簡直把這裡打造成了鐵桶!這套紅外設備目前在國內根本沒有,絕對是走私進來的頂尖貨色。」
周默推了推眼鏡,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光線,仿佛看到了死神在招手。
「只要切斷任何一根紅外線,營地里的警報器就會立刻觸發。瞭望塔上的重機槍會在三秒鐘內把我們掃成肉泥。」
「陸營長,沒用的。這防線太高級了,別說人了,就是一隻蒼蠅飛過去,都會被發現!咱們進不去了!」
看著周默那如喪考妣的樣子。
趴在陸戰懷裡的糖糖,卻突然「咯咯咯」地捂著小嘴笑了起來。
那清脆的笑聲在緊張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
「周默哥哥好笨笨呀!」
糖糖奶呼呼地翻了個可愛的白眼,小肉手伸進自己的口袋裡摸索了半天。
然後,在周默震驚又不解的目光中,糖糖掏出了半塊被她咬得坑坑窪窪的動物餅乾。
「誰說我們要自己飛過去啦?」糖糖眨巴著大眼睛,笑得像個狡猾的小狐狸。
「這麼好玩的光亮繩繩,當然要找別人來跟他們玩剪刀石頭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