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貓要乖乖噠，把尾巴收進去，不許嚇到賣瓜子的阿姨！」
糖糖踮起腳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用力把那根從軍大衣下擺漏出來的一大截毛茸茸的虎尾巴，硬生生地塞進了大貓的兩條後腿中間。
五百多斤的東北虎王，委屈得喉嚨里直哼哼，金黃色的眼睛裡全是不滿。
「哼哼什麼呀？你現在是生病病的大胖叔叔！再亂動，晚上就沒有大骨頭啃啦！」
糖糖壓低小奶音，叉著小腰威脅。
大貓一聽沒肉吃，立刻乖乖閉了嘴。
兩隻前爪僵硬地縮在袖子裡，像個得了半身不遂的傻大個。
檢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子，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胖戰友」。
「同……同志……」檢票員結結巴巴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嗦著指著大貓的腳。
「你、你這戰友的腿毛，是不是長得有點太粗了？而且這腳掌咋這麼寬啊？」
大貓沒穿鞋，那四隻布滿肉墊和倒刺的巨大虎爪直接踩在水泥地上，怎麼看都不像人的腳。
陸戰面不改色，濃眉倒豎，冷冷地回了一句：「他在西藏那邊當過兵，凍的，腿腫了，這叫象皮腫。」
「啊？凍……凍的？」檢票員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對呀對呀！伯伯你別看胖叔叔腿粗，他可厲害啦，一頓飯能吃十隻燒雞呢！」
糖糖在旁邊煞有介事地猛點頭，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滿臉天真無邪。
「少廢話，軍情緊急，我們要抓捕逃犯，出了事你負責？」
高團長在旁邊虎著臉，直接拔出腰間的配槍，拍在檢票台的桌子上。
「啪」的一聲脆響。
檢票員嚇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灑了一褲襠。
「哎喲臥槽！放行放行！首長您幾位快請進！別耽誤了國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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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收回軍官證，一把撈起糖糖抱在懷裡，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紅星貨運站的站台。
大貓邁著極其彆扭的內八字步，跟在陸戰屁股後面，走得搖搖晃晃。
周默跟在最後面，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瘋狂抽搐：
「陸營長，我這輩子撒的謊，加起來都沒今天這一天多。這也太扯淡了！」
「閉嘴，找人！」陸戰低喝一聲。
清晨的火車站站台上，人頭攢動。
大部分都是背著編織袋、穿著破舊藍布衣服的盲流子和倒木材的工人。
濃烈的劣質菸草味、旱菸味和機油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直咳嗽。
「咳咳……爸爸，這裡好臭呀，全是腳丫子味兒。」糖糖捂著小鼻子，小臉皺成了一團。
「糖糖忍一下，史密斯那個洋鬼子肯定就混在這些人里。你還能聞到他身上的味兒嗎？」陸戰拍著女兒的後背問。
糖糖閉上眼睛，小鼻子用力嗅了嗅，隨即搖了搖頭：
「人太多啦，那個壞叔叔的味兒被這些旱菸味蓋住了，糖糖只聞到了一大堆大蔥蘸大醬的味道！」
高團長急得原地直跺腳：
「哎喲我的小祖宗哎，這馬上就要發車了！木材專列有二十多節車廂呢！他要是爬進木材垛里，咱們怎麼找？」
正說著，旁邊一個挎著竹籃子賣瓜子的胖大嬸湊了過來。
「哎喲喂！這誰家的小丫頭啊，長得跟年畫娃娃似的，真稀罕人！」
大嬸一邊夸，一邊從籃子裡抓了一把炒瓜子遞給糖糖。
「來，小閨女，嬸子給你吃瓜子！」
糖糖甜甜一笑，接下瓜子：「謝謝胖嬸嬸！嬸嬸真好看！」
大嬸被誇得樂開了花，一轉頭，正好看見跟在後面的大貓。
大貓那足有兩米寬的體型，裹在軍大衣里像座黑鐵塔，還戴著雷鋒帽捂著臉，只露出一雙反光的眼睛。
「媽呀！這大哥咋長這麼魁梧啊！這得有兩米了吧？」大嬸嚇了一跳，拍著胸口問。
糖糖脆生生地回答：「這是俺家生病病的大胖叔叔！他嗓子疼，不能說話哦！」
大貓為了配合，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粗氣，「哧——！」
這一噴氣，力道太大，直接把大嬸籃子裡的瓜子吹得飛出去一半。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大哥肺活量真大！」大嬸趕緊捂住籃子。
「大兄弟，你往後退退，別把我吃飯的傢伙吹沒了。」
陸戰不耐煩地打斷對話：
「大姐，跟您打聽個事兒。剛才有沒有看見一個長得很高、金頭髮藍眼睛的老外從這過去？」
胖大嬸愣了一下，一拍大腿：
「金頭髮的洋鬼子？有啊！剛才有兩個穿著灰夾克的男的，架著一個捂得嚴嚴實實的人往那邊走了。」
「雖然那人戴著帽子，但我眼尖，看見他後腦勺漏出來一撮黃毛！」
「往哪邊走了？」高團長一把抓住大嬸的胳膊。
「就……就往最後那幾節車廂去了！那邊全是拉大圓木的，又髒又亂，一般人都不去！」
大嬸被高團長捏得直咧嘴。
「謝了！」陸戰扔下一張大團結，抱起糖糖就往列車尾部狂奔。
「嗚——！」
一聲長長的汽笛聲響徹雲霄，綠皮火車的煙囪里噴出濃濃的黑煙，車輪開始「哐當哐當」地緩慢轉動。
「不好！發車了！快上！」
陸戰一個助跑，單手扒住其中一節貨運車廂的鐵欄杆，抱著糖糖直接翻了上去。
高團長和周默也趕緊跟著往上爬。
就剩大貓站在下面犯了愁。
它平時一跳就能竄上房頂，可是現在被這件破軍大衣五花大綁，腿根本邁不開！
「嗚嗚……」大貓在下面急得直叫喚。
「大貓快上來呀！火車要開啦！」糖糖在車廂上面急得直跺腳。
高團長和周默趕緊跳下來，一左一右抱住大貓的兩條大粗腿，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上托。
「一二三！起！」
「哎喲我這老腰啊！這老虎最近是不是又長膘了！」高團長憋得臉紅脖子粗。
大貓氣得在心裡翻白眼，你才長膘了，你全家都長膘了！
在兩人合力托舉下，大貓終於極其不雅觀地「滾」進了車廂。
幾人剛落穩，火車已經徹底開出了站台。
冷風呼呼地往車廂里灌。
這是一節敞篷的貨運車廂，裡面堆滿了兩人高的東北大松木，上面蓋著厚厚的防水油布。
空氣里全是一股刺鼻的松脂味。
周默扶著旁邊的木頭垛，看著後面連綿不絕的二十多節貨運車廂，徹底傻了眼。
「陸營長，這從哪開始找啊？」周默絕望地哀嚎。
「這全是大圓木頭，縫隙那麼多，別說藏個人，就是藏一百個人都找不出來！」
高團長也直搓牙花子：「這就叫大海撈針！咱們就三個人，還得挨個搬木頭找，找到明天早上也找不完啊！」
陸戰眉頭緊鎖，手已經摸向了後腰的軍用匕首，冷冷地說：
「找不完也得找。就算把這些木頭一根根全劈了，也得把那個姓史密斯的雜種翻出來！」
就在三個大男人一籌莫展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嬌笑聲在車廂里響了起來。
「咯咯咯……」
糖糖坐在一根大木頭上，兩隻小短腿開心地晃蕩著，「周默哥哥笨笨，爸爸也笨笨！」
「糖糖，別鬧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周默苦著臉說。
「誰開玩笑啦？」
糖糖傲嬌地揚起小下巴，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自己一直斜挎著的那個鼓鼓囊囊的軍綠色小書包。
「找人這種小事情，幹嘛要你們去搬木頭呀？看糖糖的秘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