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大壁虎,吃大魚咯!」
幾個小時後。
「嘔——」
萬米高空的軍用運輸機機艙里,傳出一聲極其悽慘的乾嘔聲。
大貓龐大的身軀像一張被鋪平的厚地毯,死死地貼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它的四條腿軟得像煮熟的麵條,巨大的虎頭耷拉著,兩隻銅鈴大的眼睛此刻翻著白眼,舌頭無力地吐在外面。
「大貓乖,馬上就不暈啦。糖糖給你擦擦汗。」
糖糖跪在地板上,手裡拿著一塊浸了涼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大貓那毛茸茸的腦門上。
這是變異東北虎王第二次坐飛機。
雖然有了上次去大興安嶺的經驗,陸戰特批它不用鑽進那個憋屈的大鐵籠子,可以直接待在寬敞的貨艙里。
但軍用運輸機在穿過南方對流層時產生的劇烈顛簸,依然讓這只在深山老林里稱王稱霸的百獸之王吃盡了苦頭。
「嗚——」
大貓虛弱地嗚咽了一聲,大腦袋在糖糖的小手上蹭了蹭,可憐巴巴地像只受盡委屈的大型橘貓。
「大貓羞羞。」
糖糖用手指颳了一下大貓的濕鼻子。
「你都長這麼大了,還會暈飛飛。你看黑黑和二黑都不暈。」
貨艙的角落裡,軍犬黑虎安靜地趴著。
而在黑虎旁邊,八百斤的黑瞎子「二黑」正抱著一罐蜂蜜。
隨著飛機的顛簸左搖右晃,吃得滿臉都是蜜,完全不知道「暈機」兩個字怎麼寫。
周默坐在一旁的軍用馬紮上。
他腿上攤著三四份厚厚的地質水文圖,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正在圖紙上飛快地畫著圈。
「陸糖糖,這不叫暈飛飛,這叫半規管前庭神經紊亂。」
周默推了推下滑的金絲眼鏡,連頭都沒抬。
「老虎的平衡神經極度發達,這也是為什麼它們能在樹林裡精準捕獵。但也正因為太發達,飛機三維空間的劇烈震盪會讓它的前庭系統瞬間過載。」
「二黑不暈,是因為熊的神經末梢反應相對遲鈍。」
糖糖嘟起小嘴,把紅毛巾又給大貓敷上。
「周默哥哥你就是話多。大貓才不遲鈍呢,大貓可聰明啦!一會到了海邊,我就抓好多好多海參大蝦給大貓補補身體。」
陸戰穿著一身筆挺的特戰迷彩服,手裡拿著一塊塗了槍油的擦車布,正在有條不紊地擦拭著一把八一式自動步槍。
「周默,別逗她了。你看地圖看出什麼名堂沒?」
陸戰將槍栓拉得「咔嚓」作響,眼神冷冽。
周默拿起地圖,走到陸戰面前。
「陸營長,你看。這是海南特區的南部海灣圖。」
周默用紅色鉛筆指著幾個被圈起來的地點。
「老陳所長信里提到的受災漁村,全部分布在紅樹林濕地的外圍。這片濕地地形極其複雜,水網密布。」
周默接著分析:
「七米長的灣鱷,每天需要消耗巨量的肉食。它在海灣里找不到足夠的食物,必然會順著水網進入紅樹林,進而襲擊漁村的養殖場。但問題是——」
周默將地圖翻過一頁,露出一張全球洋流圖。
「哪怕是走私船,也絕不可能把一頭七米長、極具攻擊性的成年灣鱷大搖大擺地放在甲板上。」
「除非是在近海海域發生了沉船,或者走私團伙遭到了海警的追捕,被迫將裝載鱷魚的鐵籠拋入海中。鱷魚在海里掙脫了籠子,自己游上了岸。」
陸戰深邃的眼睛盯著那片海域。
「走私犯想要逃過海警的眼線,走的一定是這條暗礁密布的水路。老班長抓不到鱷魚,說明這畜生極度狡猾。」
「不光是狡猾。」
周默的聲音變得嚴肅。
「大型灣鱷的鱗甲厚度驚人,堪比防彈衣。它在水下的爆發速度極快。普通警察拿五四式手槍去打它,就等於拿石頭去砸裝甲車。真要是正面對上,我們必須使用大口徑步槍或者穿甲彈。」
「打大壁虎為什麼要用槍呀?」
糖糖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她抱著那個紅色的小水桶,仰著白嫩的小臉,天真無邪地看著兩個表情凝重的大人。
「大壁虎也是有朋友的呀。糖糖一會去跟它說說話,讓它把吃進去的小豬吐出來不就行啦。」
周默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陸糖糖同志,那是一頭沒有受過任何人類馴化、腦容量極小、全憑殺戮本能行動的冷血爬行動物!」
「它的腦子裡沒有『朋友』這個概念,只有『食物』!你跟它說話,它只會把你當成飯後甜點!」
糖糖不服氣地反駁:
「周默哥哥你騙人。山裡的狼王叔叔也吃小豬,可是狼王叔叔就聽糖糖的話。大壁虎肯定也能聽懂!」
「狼是哺乳動物,有社會階級。鱷魚是獨居的爬行動物!這兩者在生物學上相差了足足兩億年的進化史!」
周默簡直要被這個小文盲給氣瘋了。
「行了,別吵了。」
陸戰把擦好的步槍背在肩上,一把將閨女撈進懷裡。
「不管它是爬行還是長了翅膀,敢傷人,老子就把它卸了八塊給你們加餐。」
就在這時,機艙頂部的廣播響起了機長略帶電流聲的通報。
「陸營長,即將抵達特區軍用機場。請系好安全帶,準備降落。預計地面溫度:三十五度。」
「三十五度?」
周默看了一眼還穿著長袖襯衫的自己,「這溫差會死人的。」
陸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大貓。
大貓聽到要降落了,硬撐著從甲板上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對腳踏實地的渴望。
「等下了飛機,我就去海邊給你抓大螃蟹補身子!」
糖糖拍著大貓的腦袋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