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都要！」
老陳答應得比抓犯人還痛快。
第二天一大早，軍用機場外面的土路上，停了三輛板車。
板車上堆得滿滿當當。
青綠色的大椰子，一串串黃香蕉，帶刺的菠蘿，還有幾筐芒果、木瓜。
糖糖站在吉普車旁邊，小嘴張成了圓圓的「哦」。
「爸爸！」
陸戰低頭看她。
「怎麼了？」
糖糖指著那一堆水果，聲音都軟了。
「陳伯伯是不是把海南搬來啦？」
老陳拄著拐，笑得滿臉褶子。
「這才哪到哪？要不是飛機裝不下，陳伯伯還能給你弄兩筐海蟹！」
糖糖趕緊擺手。
「不要不要，海蟹會夾大貓鼻子。」
趴在車邊的大貓聽見自己名字，立刻警惕地睜眼。
它昨天吃了三盆蝦，今天精神好多了。
但海南的太陽一出來，它又想回陰涼。
糖糖抱著一個比她腦袋還大的椰子，艱難地挪了兩步。
「爸爸，這個綠皮大水壺好重。」
陸戰伸手接過來。
老陳拿砍刀「咔咔」兩下開了口，插了一根竹管進去。
「來，糖糖小同志，嘗嘗。」
糖糖雙手抱住椰子，吸了一口。
她眼睛一下瞪圓。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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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緊張問：「甜不甜？」
糖糖小嘴吧唧吧唧。
「甜！裡面住了糖水小妖怪！」
老陳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這形容有意思！」
糖糖又吸了一大口，滿足得腳趾頭都翹起來。
「爸爸，糖糖要帶回去給藥老爺爺喝。他天天熬苦苦藥，喝這個就不皺眉啦。」
陸戰點頭。
「帶。」
糖糖數著手指。
「給藥老爺爺一個，給雷爺爺一個，給石頭哥哥一個，給周默哥哥半個。」
周默正幫忙清點物資，聽見這句抬頭。
「為什麼我只有半個？」
糖糖認真道：「因為周默哥哥老說糖糖不科學。」
周默推眼鏡。
「我那是在維護科學尊嚴。」
糖糖抱緊椰子。
「那你喝科學的白開水。」
老陳差點笑岔氣。
陸戰嘴角壓都壓不住。
周默沉默三秒。
「我道歉。」
糖糖歪頭。
「真噠？」
「真。」
「那給你一個小的。」
周默看了一眼那堆椰子。
「謝謝你沒有讓我只喝椰子殼。」
糖糖擺擺小手。
「不客氣，糖糖大方。」
幾個漁民把香蕉往車上搬。
一位大娘拎著一包曬乾的魚片跑來。
「糖糖！這個拿著！路上磨牙吃！」
糖糖趕緊接過來。
「謝謝奶奶！」
大娘摸了摸糖糖的小腦袋。
「乖寶啊，以後有空再來玩。村裡的娃都捨不得你。」
旁邊幾個小孩躲在大人身後，眼巴巴看著糖糖。
一個扎小辮的小姑娘小聲說：「糖糖姐姐，你還會回來嗎？」
糖糖抱著椰子，想了想。
「會呀。等糖糖長大了，騎著大貓，再帶大黃二黃小花一起來玩。」
小男孩看了眼大貓，嚇得往後縮。
「它……它真不吃小孩嗎？」
糖糖拍胸口。
「不吃！大貓只吃壞蛋和肉肉。」
大貓配合地打了個哈欠。
血盆大口一張，幾個孩子「哇」地躲到大娘身後。
糖糖趕緊捂住大貓嘴。
「大貓！不許嚇小朋友！你這樣沒有禮貌！」
大貓委屈地閉上嘴。
老陳看得眼熱。
「陸戰，你閨女以後要是當幹部，肯定比咱們會帶隊伍。」
陸戰淡淡道：「她現在已經帶著老虎黑熊了。」
老陳一想。
也是。
周默拿著清單走過來。
「陸營長，椰子四十二個，香蕉八串，菠蘿十五個，芒果兩筐，木瓜一筐，曬魚乾六包，貝殼項鍊三串，還有陳所長私塞的兩瓶椰子酒。」
老陳臉一紅。
「你這娃眼睛咋這麼尖？那是給陸戰的，不給你。」
周默面無表情。
「我未成年，不喝酒。」
糖糖立刻舉手。
「糖糖也未成年，糖糖喝椰子水！」
陸戰把她的小手按下去。
「知道了，小椰子司令。」
糖糖眼睛亮晶晶。
「爸爸，糖糖可以當椰子司令嗎？」
「可以。」
「那大貓是什麼？」
陸戰看了眼趴在陰影里的東北虎。
「椰子警衛員。」
糖糖又問：「二黑呢？」
「香蕉運輸隊。」
二黑正抱著一串香蕉啃皮，聽見「香蕉」兩個字，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啃。
周默冷靜補刀。
「它已經開始監守自盜。」
糖糖趕緊跑過去。
「二黑哥哥！香蕉要剝皮吃！」
二黑愣住。
它看看手裡的香蕉，又看看地上一堆皮。
然後默默把整串香蕉遞給糖糖。
糖糖嘆氣，小大人似的搖頭。
「二黑哥哥，你在山裡可聰明啦，怎麼到海邊就笨笨噠？」
老陳笑得拐杖都拿不穩。
機場地勤人員看著這支奇怪隊伍，也全都傻眼。
一個年輕兵小聲問旁邊班長。
「班長，那真是老虎？」
班長瞪他。
「廢話。」
「那黑熊也上飛機？」
「上。」
「那這些水果也上？」
「上。」
年輕兵咽了口唾沫。
「咱這運輸機，是拉兵還是趕集？」
班長低聲道：「閉嘴。首長特批，少打聽。」
裝貨足足用了半個小時。
椰子壘在貨艙左側。
香蕉掛在固定繩上。
菠蘿用麻袋墊著，怕扎壞別的東西。
糖糖像只護食的小倉鼠，蹲在水果堆前，誰靠近她都要問一句。
「叔叔，你輕一點哦，椰子會疼。」
「叔叔，香蕉不能壓，壓扁了石頭哥哥會哭。」
「叔叔，菠蘿刺刺的，要小心扎手。」
地勤小戰士憋著笑。
「好，聽小首長的。」
糖糖立刻挺胸。
「糖糖不是小首長，糖糖是椰子司令！」
小戰士立正敬禮。
「是！椰子司令！」
糖糖開心得露出小米牙。
陸戰站在機艙口，看著老陳。
「老班長，這次案子後續，你盯緊。」
老陳臉上的笑收了些。
「放心。那幾個走私犯嘴硬不了多久。縣局連夜審，已經吐出兩條線。一條通港島，一條通南洋。」
陸戰眼神一冷。
「有境外背景？」
「八成有。」
老陳壓低聲音，「他們提到一個外號，叫『海蛇』。說鱷魚蛋只是順手貨，真正的大貨還在路上。」
周默站在旁邊，手裡的筆停住。
「大貨是什麼？」
老陳搖頭。
「還沒撬出來。那刀疤臉嘴巴硬，說出來就沒命。」
陸戰冷笑。
「嘴硬的人，我見多了。」
老陳看了一眼貨艙里的糖糖，又看了一眼大貓。
「我本來想讓你多留兩天，可你身份特殊，京城那邊離不開。這個線索我先報上去。」
陸戰沉聲道：「一旦牽扯生化、軍火、珍稀動物走私，立刻走軍線。」
老陳點頭。
「明白。」
糖糖抱著小椰子跑過來。
「陳伯伯，你怎麼不笑啦？」
老陳立刻蹲下，摸摸她的小草帽。
「陳伯伯捨不得你。」
糖糖從兜里掏出一個小貝殼，塞進他手裡。
「那這個給你。你想糖糖的時候，就聽聽貝殼。裡面有海浪，也有糖糖的聲音。」
老陳怔住。
他捏著那個小貝殼，眼眶有點紅。
「你這娃……」
糖糖奶聲奶氣道：「陳伯伯不哭哦，你是警察叔叔，要抓壞蛋，哭了壞蛋會笑話你。」
老陳吸了吸鼻子。
「誰哭了？海風大，沙子進眼睛。」
周默淡淡道：「機場跑道沒有沙子。」
老陳瞪他。
「你這娃，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糖糖咯咯笑。
廣播響起。
「陸營長，準備起飛。」
陸戰抱起糖糖。
「跟大家說再見。」
糖糖趴在陸戰肩上，用力揮手。
「陳伯伯再見！村長爺爺再見！小朋友再見！老龜爺爺再見！」
遠處海面上，一隻老海龜浮出水面。
它慢慢抬起頭。
糖糖驚喜地揮手更用力。
「大個子媽媽也再見！寶寶要乖乖破殼哦！」
機艙門緩緩合上。
老陳站在跑道邊，舉起手，敬了個軍禮。
陸戰站在門邊，也回了一個。
運輸機開始滑行。
糖糖坐在貨艙里，雙手死死抱著一個椰子。
飛機一震。
椰子滾了一下。
糖糖立刻撲上去。
「不許跑！你要跟糖糖回京城！」
周默系好安全帶，忍不住說：「它不是活的。」
糖糖認真道：「可是它肚肚裡有甜水，甜水會晃。」
大貓聽見飛機轟鳴，虎臉瞬間白了。
它四條腿一軟，又趴成一張虎皮毯。
「嗚……」
糖糖趕緊拖著椰子爬過去。
「大貓不怕，糖糖給你守著。」
大貓把腦袋埋進前爪里。
周默看著它，低聲道：「百獸之王，空中敗犬。」
糖糖瞪眼。
「周默哥哥，你再說，大貓吐你鞋上！」
周默立刻把腳往後縮。
陸戰坐在一旁，閉目養神。
貨艙里滿是椰子、香蕉和海風留下的味道。
糖糖抱著椰子，靠在大貓肚皮上，困得眼皮打架。
「爸爸……」
陸戰睜眼。
「嗯？」
糖糖迷迷糊糊問：「我們回家以後，大家會不會喜歡綠皮大水壺呀？」
陸戰看著滿艙水果，笑了笑。
「會。整個萬獸山莊都會炸鍋。」
糖糖抱緊椰子，小聲嘟囔：「那糖糖要第一個給藥老爺爺喝，第二個給大貓，第三個給爸爸……」
周默問：「我呢？」
糖糖已經快睡著了，聲音軟軟的。
「你排在菠蘿後面……」
周默：「……」
飛機衝上雲層。
幾個小時後，京城西山的軍用機場出現在窗外。
糖糖一覺醒來，立刻精神了。
「爸爸！到家了嗎？」
「到了。」
「那快點快點！糖糖要讓石頭哥哥看看南方的大香蕉！」
陸戰抱她下機。
大貓暈暈乎乎跟在後面，二黑懷裡還抱著沒啃完的香蕉。
機場上早有卡車等著。
胖班長一看貨艙里的東西，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陸營長，你們這是去執行任務，還是把海南供銷社給端了？」
糖糖從水果堆里探出小腦袋，得意地舉起一串香蕉。
「胖叔叔！快回山莊！糖糖要分果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