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胖班長一腳油門，卡車轟隆隆往萬獸山莊開。
車斗里，椰子滾來滾去。
糖糖坐在一堆香蕉中間，小手一會兒按這個，一會兒扶那個，忙得額頭冒汗。
「不要擠！排隊隊！」
胖班長從駕駛室探頭喊：「糖糖，你跟誰說話呢？」
糖糖認真回答：「跟椰子呀。它們老亂跑。」
周默坐在旁邊，手裡抱著資料箱。
「牛頓聽了會沉默。」
糖糖歪頭。
「牛頓是誰？」
「一個被蘋果砸醒的人。」
糖糖立刻警惕地抱住芒果筐。
「那不能讓他來咱們山莊，他會不會搶果果？」
周默閉眼。
「當我沒說。」
卡車剛進萬獸山莊大門，院子裡就炸了。
雷石頭第一個衝出來。
「糖糖！你回來了！聽說你去海南抓恐龍了？」
趙小龍跟在後面。
「有沒有帶恐龍骨頭？」
藥老拄著拐杖從藥房出來。
「慢點跑！別撞著藥架！」
三隻虎崽大黃、二黃、小花聽見糖糖聲音，像三顆炮彈一樣衝來。
「嗷嗷嗷！」
糖糖剛從車上跳下去，就被三隻虎崽撲倒在草地上。
「哎呀！大黃不許舔臉！二黃你踩到糖糖肚肚啦！小花你別咬貝殼！」
雷石頭扒著車斗往裡一看，眼睛瞬間直了。
「我的天爺啊！」
他指著香蕉。
「這……這就是南方香蕉？咋這麼多？供銷社一根都要搶破頭！」
胖班長得意道：「這算啥？還有椰子，菠蘿，芒果。」
雷石頭咽了口唾沫。
「糖糖，你發財啦？」
糖糖從虎崽堆里爬起來，小胸脯一挺。
「糖糖是椰子司令！」
雷石頭立刻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
「椰子司令，給俺發一根香蕉唄！」
糖糖小手一揮。
「排隊！每個人都有！」
周默補了一句：「雷石頭，你要是插隊，我會告訴雷司令你上次補習偷吃糖。」
雷石頭臉都綠了。
「周默！你還是不是兄弟？」
周默推眼鏡。
「我從不和考試剛及格的人稱兄道弟。」
雷石頭捂胸口。
「糖糖，他欺負我！」
糖糖正在給藥老挑椰子，頭也不抬。
「那你下次考六十一分。」
雷石頭：「……」
他感覺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
藥老接過椰子，稀罕地摸了又摸。
「這就是椰子？老夫年輕時在醫書上見過，說其汁清甜，可解暑熱。」
糖糖立刻舉手。
「糖糖會開！」
陸戰趕緊攔住她。
「你別拿刀。」
糖糖鼓起腮幫子。
「糖糖可以讓二黑拍開。」
二黑聽見「拍」，抬起熊掌就要來。
陸戰眼皮一跳。
「停。」
胖班長趕緊拿砍刀開椰子。
藥老喝了一口椰汁，眼睛一亮。
「好！清潤！比老夫熬的苦參湯好喝。」
糖糖開心了。
「藥老爺爺以後熬苦藥，就喝這個甜甜嘴。」
藥老笑得鬍子都抖。
「乖，沒白疼你。」
雷石頭已經抱著一根香蕉啃起來。
他沒剝皮。
周默看見，眉頭一皺。
「雷石頭，你和二黑的智力水平正在趨同。」
雷石頭僵住。
他看了看手裡的香蕉皮，又看了看旁邊正在剝香蕉的二黑。
二黑剝得很慢，但剝得很認真。
雷石頭臉漲紅。
「我……我就嘗嘗皮啥味！」
糖糖捂著肚子笑。
「石頭哥哥比二黑還笨笨！」
趙小龍已經拿起一個菠蘿。
他被刺扎了一下，嗷地跳起來。
「這玩意兒咋還咬人？」
周默淡淡道：「它沒有咬你，是你缺乏常識。」
趙小龍瞪他。
「你能不能說人話？」
周默：「你笨。」
趙小龍：「……」
院子裡笑成一團。
陸戰把水果一筐筐分出去。
「藥老一筐，雷司令那邊送一筐，龍首那邊留一份，廚房留一些，剩下的孩子們分。」
糖糖趕緊補充：「大貓也要！」
陸戰看了眼趴在假山陰影下的大貓。
「它吃肉。」
糖糖抱起一個芒果。
「大貓可以聞聞。」
周默提醒：「大型貓科動物對陌生氣味反應強烈，不建議……」
話沒說完，糖糖已經拿著芒果湊到大貓鼻子邊。
「大貓，香香果。」
大貓吸了吸鼻子。
沒反應。
糖糖又拿香蕉。
「這個呢？」
大貓嫌棄地閉眼。
糖糖再拿菠蘿。
大貓打了個噴嚏。
「阿嚏！」
雷石頭笑趴在地上。
「老虎打噴嚏！哈哈哈！」
大貓眯眼看他。
雷石頭立刻閉嘴。
「我沒笑，我牙疼。」
糖糖翻著水果筐，忽然摸到一個用麻袋單獨包著的大刺球。
她眼睛亮了。
「爸爸！這個是什麼呀？」
胖班長臉色一變。
「哎喲，這個是老陳所長硬塞的，說是海南那邊稀罕貨。叫……叫榴槤。」
周默立刻後退半步。
「把它拿遠點。」
糖糖好奇。
「為什麼呀？」
周默聲音嚴肅。
「它的氣味具有極強攻擊性。」
雷石頭一聽，立刻來了勁。
「啥果子還能攻擊人？我不信！」
胖班長拿刀小心撬開。
下一秒，一股濃烈氣味衝出來。
雷石頭臉上的笑僵住。
趙小龍捂住鼻子跳開。
「誰家茅房炸了？」
藥老皺眉後退。
「這味兒……夠沖。」
二黑抱著香蕉，默默轉身走了。
糖糖卻湊過去聞了聞。
她眨巴眨巴眼。
「臭臭的，甜甜的，好奇怪哦。」
周默捏著鼻子。
「陸糖糖，你的嗅覺系統需要檢修。」
糖糖掰下一小塊，嘗了一口。
她眼睛慢慢睜大。
「好吃！」
雷石頭震驚。
「這玩意兒能吃？」
糖糖用力點頭。
「能！像臭臭的奶油！」
周默臉色發白。
「請不要用這種詞污染我的認知。」
糖糖忽然眼珠一轉。
她看向假山後面打盹的大貓。
大貓還不知道危險正在靠近。
糖糖捧著一小塊榴槤，踮著腳，悄悄走過去。
雷石頭一看，立刻捂嘴。
「她要幹壞事！」
趙小龍興奮小聲道：「別提醒大貓！」
周默本想阻止。
可他想了想，也沒動。
科研人員也需要樣本觀察。
糖糖蹲到大貓鼻子前，聲音甜得發膩。
「大貓，糖糖給你吃香香果。」
大貓聽見糖糖聲音，眼睛都沒睜，習慣性吸了一口。
下一瞬。
虎王巨大的身體猛地彈起。
「嗷嗚——！！！」
這一聲慘叫，震得院子裡的樹葉嘩啦啦掉。
大貓四爪離地，直接跳起三米高。
落地後，它連滾帶爬往假山後鑽，尾巴都炸成了掃帚。
「吼！吼吼！」
那模樣，像是見了鬼。
雷石頭笑得一屁股坐地上。
「哈哈哈哈！大貓怕臭果！大貓怕臭果！」
趙小龍捶地。
「剛才它是不是飛起來了？老虎飛起來了！」
胖班長笑得扶住卡車。
「我的娘哎，頭回見老虎被果子嚇成這樣！」
糖糖捂著肚子，小臉笑得通紅。
「大貓好笨笨！這個臭臭果可好吃啦，你不吃糖糖吃咯！」
大貓躲在假山後，只露出半個虎頭。
它看糖糖的眼神充滿控訴。
糖糖趕緊拿一塊肉乾哄它。
「好啦好啦，不給你聞啦。糖糖錯啦。」
大貓還是不出來。
陸戰走過去，把糖糖提溜起來。
「捉弄大貓？」
糖糖眨眼，裝乖。
「糖糖是讓大貓認識南方朋友。」
陸戰挑眉。
「這個朋友差點把它送走。」
周默在旁邊記錄。
「實驗結論：東北虎對榴槤揮發性硫化物存在強烈應激反應。表現為彈跳、逃離、懷疑虎生。」
糖糖湊過去看。
「周默哥哥，你寫大貓壞話。」
周默合上本子。
「這是科學記錄。」
大貓聽見「科學」，又往假山後縮了縮。
一院子人笑得停不下來。
歡樂一直鬧到傍晚。
雷司令派人來拿水果，聽說大貓被榴槤嚇飛，差點親自跑來看熱鬧。
藥老把椰子殼留下，說要研究藥膳。
雷石頭抱著半個菠蘿，追著周默問怎麼切。
周默被他煩得臉黑。
糖糖坐在台階上，抱著榴槤吃得小嘴油乎乎。
大貓離她足足十米遠。
只要糖糖一抬手，它就往後退一步。
糖糖委屈巴巴。
「大貓，你不愛糖糖了嗎？」
大貓：「嗚。」
糖糖舉起肉乾。
「那這個呢？」
大貓猶豫了一下。
糖糖把榴槤放遠。
「大貓你看，臭臭果在那邊，肉肉在這邊。」
大貓這才小心翼翼走過來，叼走肉乾，又迅速退回去。
雷石頭笑得肚子疼。
「糖糖，你以後打仗不用帶槍，帶榴槤就行。敵人還沒衝鋒，先臭暈一半。」
周默淡淡道：「從氣味擴散效率看，密閉空間效果更好。」
趙小龍立刻接話。
「那把榴槤塞地堡里？」
糖糖舉手。
「不能浪費！榴槤要吃！」
陸戰坐在門口擦槍，看著幾個孩子吵吵鬧鬧，眼底鬆了些。
這一趟海南，案子收了，人也平安回來了。
山莊裡有虎，有熊，有孩子，有水果味。
挺好。
可這份熱鬧沒持續太久。
天剛擦黑，山莊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嘀——嘀嘀——！」
不是軍車的聲音。
發動機更輕，喇叭更尖。
崗哨的聲音很快響起。
「站住！軍事管理區，外來車輛禁止入內！」
又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傳進院子，帶著油膩的囂張。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南山開發公司的李總！上面把你們後山那塊地批給我了，趕緊叫管事的出來交接！」
院子裡的笑聲一下停了。
陸戰擦槍的動作頓住。
大貓從假山後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吼聲。
糖糖抱著半塊榴槤，皺起小眉頭。
「爸爸，門口那個叔叔說話，比臭臭果還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