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一邊說，一邊調試著三腳架上的那台進口折射式天文望遠鏡。
這是他用上個月給軍區修理雷達拿到的獎金，特意托人從友誼商店買來的。
一聽到看月亮，糖糖趕緊把手裡最後一口豆沙月餅塞進嘴裡，兩隻小手在衣服上胡亂蹭了蹭，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
「要看要看！周默哥哥你教我！」
糖糖踮起腳尖，大眼睛湊近了目鏡。
「看到那些坑坑窪窪的地方了嗎？」
周默在旁邊冷靜地解說。
「那是隕石撞擊月球表面形成的環形山。整個月球都是荒蕪的岩石和塵土，沒有廣寒宮，也沒有抱著兔子的神仙。」
雷石頭也湊過來擠著看，一臉失望：「什麼啊，灰撲撲的跟煤球一樣，一點都不好看。我爺爺還說上面有吳剛砍樹呢。」
「那是封建迷信。」
周默毫不留情地打擊。
糖糖看了兩眼，覺得周默哥哥說得對，確實不好看。
她打了個秀氣的小哈欠，揉了揉眼睛，跑到大槐樹底下。
大貓正趴在地上打呼嚕。
糖糖熟練地往大貓柔軟的白肚皮上一靠，把小腦袋枕在上面，兩隻腳丫子愜意地晃悠著。
「爸爸，糖糖困啦。」
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喊。
「行，咱們收攤睡覺。明兒一早爸爸帶你去天安門看升旗。」
陸戰走過來，彎腰準備把閨女抱起來。
就在陸戰的手快要碰到糖糖肩膀的那一秒。
糖糖突然猛地打了個激靈！
就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狠狠蟄了一下，她那雙原本困得快要合上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原本紅潤的小臉蛋，「唰」的一下變得像紙一樣慘白。
「怎麼了閨女？是不是吃積食了肚子疼？」
陸戰嚇了一跳，趕緊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糖糖沒有回答，她的身體在陸戰懷裡劇烈地發抖。
她抬起小臉，死死盯著遙遠的北方夜空。
起風了。
一陣秋風從北邊吹過來，捲起院子裡的幾片落葉。
在普通人聞起來，這風裡除了桂花香，什麼都沒有。
可是，對於覺醒了「山神血脈」、能夠與萬物草木共情的糖糖來說，這風裡，夾雜著一股恐怖的味道。
「焦糊味……」糖糖的聲音都在發顫，小手緊緊揪住陸戰的衣領，骨節捏得泛白。
「什麼味兒？」
陸戰抽了抽鼻子，轉頭看向廚房，「胖子，你爐子裡火沒滅乾淨？」
「報告營長，全滅了呀！灶台我都拿水澆透了！」
胖班長在屋裡喊。
糖糖眼眶一紅，大顆大顆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不是胖叔叔的爐子……是老家！爸爸！老家著火啦！」
糖糖猛地大哭起來，聲音尖銳得撕裂了整個寧靜的院子。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大哭的糖糖。
正在睡覺的大貓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猛地站了起來，衝著北方發出不安的低吼。
周默放下手裡的望遠鏡鏡片，快步走過來，眉頭緊鎖：「陸糖糖，你說的老家，是指大興安嶺？」
「是！大興安嶺著火啦！」
糖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北方，「火好大好大！燒得比天還要高！樹爺爺在哭！小松鼠被燒焦啦！大熊哥哥的家沒有啦！」
雷石頭在旁邊聽得直撓頭：「糖糖你是不是做噩夢了？這大風天的，哪來的火啊。」
周默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從物理距離上來說，大興安嶺距離京城有兩千多公里。就算那邊真的發生了森林火災，氣流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鐘內把焦糊味傳到這裡。這不符合空氣動力學。」
周默轉頭看向陸戰：「陸營長，可能糖糖潛意識裡思鄉心切，產生了幻嗅。」
在場的幾個老兵也紛紛點頭。
是啊，兩千多公里外的事情，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麼可能聞得到？
這也太扯了。
陸戰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著懷裡哭得渾身發抖的女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大半年來，無論是對危機的預判，還是在邊境找路，或者是揪出洋鬼子的間諜，他閨女的這種神秘直覺，從來沒有出過一次錯！
更何況，閨女身上的那種「山神血脈」，本來就是超越科學解釋的存在。
「閨女，你告訴爸爸，火大不大？現在是什麼情況？」
陸戰的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銳利，身上的軍人鐵血氣息猛地爆發出來。
糖糖閉上眼睛，兩隻小手緊緊抱住腦袋。
在她的通感里，那片養育了她五年、被她視為朋友的古老森林，此刻正在經歷煉獄般的折磨。
「三把火……！」
糖糖大哭著喊道。
「火會借著大風，把整座山都吞掉！風裡還有大黑桶的味道！」
聽到「三把火」和「大黑桶的味道」（汽油），陸戰的瞳孔驟然緊縮。
也許這不是天災，這是有人在縱火！
今天可是八月十五中秋節！
大興安嶺幾十萬林場工人都放假在家裡過節，山裡的防火防線是全年最薄弱的時候。
如果這種時候真有敵對分子蓄意縱火，再加上今晚的狂風。
一旦火勢連片形成火海，幾百萬畝的原始森林、幾十個小鎮和數不清的老百姓，全都會化為灰燼！
這絕對是一場殘酷的災難！
周默還想用科學常識勸阻：「陸營長，這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
「滾蛋！老子不聽科學！」
陸戰一把將糖糖從大貓背上抱進懷裡，臉色鐵青，大步流星地朝著山莊機要室衝去：
「走！爸爸現在就給龍首打電話！哪怕這天捅個窟窿，爸爸也信我閨女的話！」
機要室位於地下防空洞的最深處，四周全是厚重的隔音鋼板。
陸戰一腳踹開大鐵門，衝到最中間那台紅色的保密電話機前。
胖班長和周默緊跟著跑了進來，雷石頭也想跟，被胖班長一把攔在門外。
「接中樞最高機要台！我是北方軍區特種勤務營營長陸戰，行動代號孤狼！要求立刻連線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