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教授死死抱著懷裡那把枯黃的樹苗,像是抱著自己的命。
「十年前,我被下放到特區邊上的偏遠林場勞改。」
袁教授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我舍不下我的專業啊!我白天干苦力,晚上就借著月光,偷偷摸摸做雜交實驗!」
「我用南方速生桉的優良基因,和咱們北方最耐寒的紅松進行雜交。」
「整整十年!反覆失敗,反覆重來!」
袁教授越說越激動,枯槁的雙手猛地抓住陸戰的胳膊。
「終於讓我搞出來了!我給它取名叫『龍夏一號』!」
「這種松樹,能耐零下四十度的嚴寒!」
「它的生長速度,是普通北方紅松的三倍!」
「十年!只要十年就能成林!」
袁教授老淚縱橫,仰天大喊:「這是咱們中國人自己培育的樹種啊!比洋人的爛樹苗強百倍啊!」
陸戰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胸腔里的熱血猛地沸騰起來。
耐極寒!
三倍生長速度!
十年成林!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專門為大興安嶺那十萬畝焦土量身打造的神苗!
「大樹爺爺有救啦!」
糖糖在一旁高興得直拍巴掌,小臉上滿是泥點子。
「既然有這麼好的國產苗,為什麼會淪落到在菜市場擺地攤?」
陸戰強壓著激動,眉頭緊鎖。
「上面不撥經費推廣?」
聽到這話,袁教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底迸發出極度的憤怒與絕望。
「推廣?他們巴不得我的苗子死絕啊!」
袁教授咬牙切齒地控訴:「我的苗圃剛初具規模,那個張科長就找上門了!」
「他要幹什麼?」
周默冷冷地問。
「他逼我簽獨家代理協議!讓我把『龍夏一號』的專利交給他!」
袁教授氣得渾身發抖,「他說由他去聯繫外商和買辦,把我的苗子包裝成進口貨賣給國家!」
「中間的利潤,他張科長要拿整整六成!」
「放屁!」
陸戰怒罵一聲,雙拳捏得咔咔作響。
「我沒答應!」
袁教授抹了一把老淚。
5「我培育這苗子,是為了給國家造林防風沙的!不是給他這種蛀蟲倒賣牟利的!我告訴他,我要無償把苗子獻給國家!」
「然後呢?」
陸戰眼神冰冷。
「然後……然後我的苗圃就被斷了活路啊!」
袁教授捂著臉痛哭起來:「張科長動用林業局的權力,強行切斷了我苗圃的灌溉管線!」
「他讓人拉了我實驗田的電閘!」
「他三天兩頭派人來查,說我『非法占用集體土地』,要強行剷平我的苗圃!」
「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只能背著這幾捆苗子,來黑市上碰碰運氣。我想著,能賣出去一棵是一棵,只要這世上還有一棵『龍夏一號』活著,我這十年就沒白熬……」
周圍靜得可怕。
只有袁教授絕望的哭聲在破棚子底下迴蕩。
糖糖蹲在袁教授腳邊,仰著那張小臉,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她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攥成拳頭,連小肩膀都在發抖。
「壞蛋!大壞蛋!」
糖糖氣呼呼地大喊,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
「他們跟舅媽一樣壞!舅媽也不給糖糖飯吃,還把糖糖扔進雪地里餵大狼!」
糖糖一把抱住袁教授滿是泥水的腿。
「袁爺爺不哭!」
小丫頭急得直跺腳,「樹寶寶好可憐!它們都沒水喝了!糖糖剛才摸它的時候,它在喊渴呢!」
糖糖轉過身,死死拽住陸戰的迷彩服褲腿,拼命往外拖。
「爸爸!咱們快走!糖糖要去救樹寶寶!再不去它們就要乾死啦!」
陸戰反手握住女兒的小手,緩緩站起身。
那雙經歷了無數槍林彈雨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駭人的殺氣。
「袁教授。」
陸戰聲音沉如洪鐘,「帶路。我親自去您的苗圃看看。」
袁教授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個如鐵塔般的漢子:「你……你去看有什麼用?沒有水,苗子活不成的。」
「只要您的『龍夏一號』真有您說的一半好。」
陸戰猛地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槍套。
「我以北方軍區的名義,下死單!」
「您有多少苗,我要多少苗!錢,軍區一分不少照給!」
「運輸問題、通行手續、還有那些敢斷你水斷你電的雜碎!」
陸戰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寒芒:「我陸戰全包了。我的話,拿子彈作保!」
袁教授渾濁的雙眼猛地睜大,眼淚再次決堤。
他那雙老腿一軟,就要往泥水裡跪:「青天啊……老天爺開眼了啊……」
「使不得!」
陸戰一把托住老人,「走,看苗去!」
……
二十分鐘後。
陸戰在市場外花高價臨時包下了一輛破舊的東風大麵包車。
把賓館裡留守的大貓和二黑接上後,車子直奔特區郊外的偏遠苗圃。
車廂里散發著濃重的機油味。
大貓龐大的身軀占據了後車廂一大半的空間,煩躁地甩著粗壯的尾巴。
車子剛駛出市區,開上坑坑窪窪的鄉道。
坐在副駕駛的周默,目光一直緊緊盯著右側的後視鏡。
「陸營長。」
周默推了推眼鏡,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們被跟上了。」
陸戰冷笑一聲,單手把著方向盤,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車內後視鏡。
一輛黑色的無牌麵包車,正幽靈般地死死咬在他們車尾不到十米的地方。
「是張科長的人。」
袁教授回頭看了一眼,嚇得臉色煞白,「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難道敢殺人?」
「狗急跳牆罷了。」
陸戰面無表情,腳下油門微踩,「坐穩了。」
就在這時。
後面的黑麵包車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鳴!
它猛地加速,從左側逆行超車,車頭狠狠地朝著陸戰這輛車的左前輪別了過來!
鄉道狹窄,右邊就是一條滿是臭泥的深水溝!
這是要硬生生把他們逼進溝里翻車!
「啊!」
袁教授嚇得閉上了眼睛。
「想玩狠的?」
陸戰眼神驟冷。
他不僅沒踩剎車,反而猛打方向盤,車身擦著黑麵包車的後視鏡硬生生扛了上去!
「嘎吱——!」
兩車金屬摩擦,爆出一長串火花。
糖糖坐在後排,被晃得小腦袋撞在了周默的胳膊上。
小丫頭徹底怒了。
她爬起身,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敲了敲隔開後備箱的鐵皮板。
「大貓!」
糖糖奶凶奶凶地大喊,「有壞鐵殼子撞咱們!給糖糖咬他!」
「吼!」
後車廂里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緊接著。
那塊擋在後車窗上的破布帘子,被一隻比蒲扇還大的毛茸茸虎爪一把扯碎!
黑麵包車的司機正獰笑著準備發動第二次撞擊。
他轉過頭,透過車窗,想要看看陸戰他們驚恐的表情。
結果。
他看到了一顆足有洗臉盆那麼大的、金黑相間的巨大虎頭,硬生生擠破了東風麵包車的後窗玻璃,探了出來!
那雙琥珀色的、充斥著原始野性與殺戮渴望的冰冷虎眼,就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死死盯著他。
虎嘴緩緩咧開。
鋒利如匕首的森白獠牙上,還掛著黏稠的哈喇子。
「吼——!!!」
一聲震碎耳膜的虎嘯,在兩車之間轟然炸響!
恐怖的音波夾雜著萬獸之王的絕對威壓,如同實質化的重錘,直接砸在了黑麵包車的側擋風玻璃上!
「咔嚓!」
玻璃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媽呀!!!」
黑麵包車司機嚇得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他雙手下意識地一哆嗦,直接脫開了方向盤。
「砰!」
失控的黑麵包車像個沒頭蒼蠅,車頭猛地一偏,一頭扎進了路邊兩米多深的灌溉臭水溝里!
泥水四濺,車尾高高翹起。
車門被人從裡面踹開。
兩個渾身沾滿黑泥和綠萍的張科長狗腿子,連滾帶爬地從溝里爬上來。
他們魂飛魄散地看著遠去的東風麵包車尾燈,雙腿軟得像麵條,癱在泥地里狂吐不止。
「略略略!」
糖糖趴在破了洞的後車窗上,衝著水溝里的兩人做鬼臉,「活該!大貓的嗓門可大啦!」
大貓得意地打了個響鼻,大腦袋蹭了蹭糖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