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燥熱。
乾裂的苗圃里透著股死寂的土腥味。
糖糖光著小腳丫,站在那塊足有半間屋子大小的青苔巨石前。
她小手伸進迷彩服口袋,摸出那枚骨哨。
「爸爸捂住耳朵!」
糖糖轉頭,奶聲奶氣地叮囑。
陸戰依言抬手。
糖糖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
「噓——」
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直直鑽進遠處的丘陵竹林。
袁教授癱坐在地上,滿臉絕望:「沒用的……叫誰來也搬不動這塊石頭啊。」
周默打開手電筒,光柱打在巨石邊緣。
「根據岩層硬度。」
周默推了推眼鏡。
「需要三公斤TNT炸藥,或者一台大型挖掘機持續作業四小時。陸糖糖,你的想法不大現實……」
「周默哥哥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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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嫌棄地皺起小鼻子。
3「你吵到小鏟車睡覺啦!」
話音剛落。
竹林深處傳來一陣密集的「沙沙」聲。
聲音越來越大,像是無數把小鐵鍬在同時摩擦地面。
陸戰眼神一凜,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胖班長咽了口唾沫:「營長,什麼動靜?像是有東西過來了。」
「別拔槍!」
糖糖張開雙臂擋在前面,「是糖糖請來的工人!」
手電筒的光圈裡,鑽出了第一隻動物。
體長半米,渾身披著暗金色的堅硬鱗甲,四肢短粗,前爪的指甲彎曲得像幾把鋒利的鋼鉤。
「中華穿山甲?」
周默的聲音難得有了一絲起伏。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
近百隻穿山甲排著整齊的隊伍,從竹林里魚貫而出。
它們在巨石前停下,暗金色的甲片在月光下閃著幽光。
袁教授揉了揉眼睛,聲音發顫:「我……我這是熱出幻覺了?」
糖糖噠噠噠跑過去,直接蹲在帶頭那隻最大的穿山甲面前。
「大甲!」
糖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它堅硬的腦袋。
大穿山甲立起身子,前爪在胸前晃了晃,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
「對呀對呀,要幹活啦!」
糖糖指著身後的巨石,「大石頭下面有甜甜的水,大樹寶寶渴壞啦。你帶大家從石頭下面挖個洞,把水放出來好不好?」
大穿山甲轉頭看了看巨石的縫隙,又看了看糖糖,伸出前爪在地劃了兩下。
「要工錢?」
糖糖歪著小腦袋。
大穿山甲點頭。
周默站在後頭,冷冷開口:「陸糖糖,穿山甲的腦容量只有幾克。它們無法理解複雜的僱傭關係,這只是應激反應。」
糖糖氣呼呼地回頭瞪他:「大甲可聰明啦!周默哥哥大笨蛋!」
她轉過頭,伸出三根小手指:「三窩大白蟻!管飽!」
大穿山甲搖頭,爪子在地上拍了五下。
「五個太多啦!」
糖糖討價還價,「四個!再加一包大白兔奶糖!」
大穿山甲似乎思考了一下,重重點頭。
「成交!」
糖糖高興地拍手,轉頭看向陸戰,「爸爸!大甲答應啦!它們現在就開工!」
陸戰嘴角扯出一抹笑:「好。」
大穿山甲轉身,發出一聲短促的低鳴。
百隻穿山甲瞬間散開。
它們分成三個梯隊,第一隊直接撲向巨石下方的泥土。
「唰唰唰!」
鋒利的爪子如同小型挖掘機。
堅硬的干土在它們面前像豆腐一樣脆弱。
泥土翻飛,一個一米寬的地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延伸。
胖班長看直了眼:「我的乖乖……這挖土速度,比工兵連還快啊!」
「別愣著。」
陸戰挽起袖子,抄起旁邊的一把鐵鍬,「把洞口的土清走,別堵了它們的道。」
「是!」
胖班長趕緊拿鐵鍬跟上。
第一隊挖了十分鐘,退出來休息。
第二隊無縫銜接鑽進去繼續挖。
周默拿著筆記本,站在洞口記錄。
「挖掘時速大約每小時三米。」
周默看著表,「陸糖糖,你的『工人』效率確實超出了常理。」
「哼!」
糖糖騎在大貓背上,晃著小腳丫,「大甲最厲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深夜的苗圃里,只有鐵鍬鏟土的「哐當」聲和穿山甲挖土的「沙沙」聲。
糖糖打了個哈欠,趴在大貓柔軟的背上睡著了。
凌晨四點。
洞口深度已經超過十二米。
周默拿著手電筒往洞裡照,突然抬手:「陸營長,停下!」
陸戰扔下鐵鍬:「怎麼了?」
「聽到聲音沒有?」
周默指著洞口。
一絲微弱的「嘩嘩」聲從地底傳出。
洞裡的大穿山甲突然快速退了出來,衝著糖糖的方向急促地叫了兩聲。
糖糖猛地驚醒,從小老虎背上滑下來。
「大甲說挖通啦!水要出來啦!」
糖糖大喊,「爸爸快退後!」
陸戰一把拽住袁教授的後衣領,拉著他往後退了十幾米。
胖班長也拉著周默跑開。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傳出。
巨石下方的洞口猛地噴出一股白色的水柱!
水柱夾雜著碎石和泥沙,衝起兩米多高,在月光下折射出銀白的光。
「水!出水了!」
胖班長激動得大吼。
清冽甘甜的地下水迅速漫過洞口,順著乾涸的溝渠,瘋狂地湧向五十畝乾裂的土地。
水流流過的地方,泥土發出「滋滋」的吸水聲。
天邊泛起魚肚白。
水窪里倒映著初升的太陽。
那些原本枯黃打蔫的「龍夏一號」松樹苗,在充足水分的滋潤下,葉片竟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
乾癟的莖稈重新鼓脹,恢復了生機勃勃的嫩綠。
袁教授連滾帶爬地撲進泥水裡。
他雙手捧起一捧渾濁的水,直接倒進嘴裡,又狠狠抹在臉上。
「活了……苗子活了啊!」
袁教授嚎啕大哭,聲音在空曠的苗圃里迴蕩。
他轉過身,膝蓋一彎,就要衝著陸戰和糖糖磕頭。
「恩人!你們是我這十萬棵苗子的活菩薩啊!」
陸戰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人的雙臂,硬生生將他提了起來。
「袁教授,折煞我了。」
陸戰聲音沉穩。
「我們是來買苗的。苗活了,我們才能交差。」
袁教授緊緊反握住陸戰的手,老淚縱橫。
「陸營長!這五十畝苗子,十萬棵!」
袁教授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一分錢利潤都不要!只要你們軍區出個成本價,連運費帶苗子,我全給你們裝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