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特區的天空灰濛濛的，空氣里透著一股潮熱。
白天鵝賓館的總統套房外，警車呼嘯而過。
陸戰坐在房間的沙發上，面前擺著昨晚複印的帳本和那盤錄音帶。
「營長，我打聽過了。」
胖班長端著兩杯涼白開走進來，臉色鐵青。
「張科長那邊已經收到風聲了，那三個混混一夜沒回去，他肯定猜到出事了。」
「我聽說，他今天一大早就跑去了省里，估計是去搬救兵了。」
陸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笑：「他跑不掉的。」
「可是爸爸，咱們怎麼抓那個洋壞蛋呀？」
糖糖穿著粉色的小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臥室走出來。
小丫頭光著腳丫踩在地毯上，熟練地爬上陸戰的膝蓋。
「洋壞蛋有好多保鏢，還住在大房子裡！」
糖糖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
「陸糖糖，抓經濟犯，不需要用槍，也不需要靠老虎咬人。」
周默提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黑色密碼箱，從隔壁房間走過來。
他將密碼箱放在茶几上，「咔噠」一聲打開。
裡面沒有槍枝彈藥，而是一台造型笨重的組裝計算機終端，以及一個帶著密密麻麻接線的數據機。
「周默哥哥，你要用這個鐵疙瘩打壞蛋嗎？」
糖糖好奇地戳了戳顯示器。
「這叫計算機，是目前最先進的武器。」
周默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糾正。
陸戰看著那堆複雜的線路，微微皺眉：「周默，你的計劃是什麼？」
「陸營長，艾里斯的遠東木業是一家跨國公司。」
周默將一根數據線連接在鍵盤上。
「他們的財務數據、訂單信息，每天都要通過特區的電信網絡，向香港總部進行數據同步。」
「只要他們的電腦連上網，對我來說，他們的保險柜就是透明的。」
「你想黑進他們的帳戶資料庫？」
陸戰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準確地說，是拿回屬於我們的證據。」
周默面無表情。
「但我需要一條沒有任何監控的、級別足夠高的通訊線路。」
「去郵電局。」
陸戰當機立斷，「我手裡有軍區最高級別的通訊特批文件。」
半小時後。
特區中心郵電大樓。
「不行！絕對不行！」
郵電局的技術主管是個中年謝頂的男人，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這可是連接X港的國際專線！你們一個當兵的，帶個小孩，拿個破鐵盒就要接線？」
「萬一弄壞了設備，造成涉外通訊中斷，我這飯碗就砸了！」
陸戰沒有廢話，直接將一張蓋著北方軍區鮮紅大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北方軍區執行絕密通訊測試任務。」
陸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切後果，由我陸戰一力承擔！」
技術主管看著那個鮮紅的印章，雙腿有些發軟，但還是咬牙說：「可是……可是這不合規矩啊！」
「 TCP/IP協議埠，波特率1200。」
周默突然開口，拋出一串冷冰冰的專業術語。
「你們局裡的程控交換機是上個月剛從西德進口的Siemens EWSD型號，對吧？」
技術主管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個型號的交換機存在一個明顯的尋址後門。」
周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只需要借用你們的備用測試埠，不會占用主頻寬。五分鐘內如果我連不上，我們立刻走人。」
技術主管被這個少年的氣場徹底鎮住了，下意識地交出了機房的鑰匙。
機房內，機器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周默熟練地將自己組裝的數據機接入郵電局的測試埠。
屏幕亮起，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如同瀑布般飛速傾瀉而下。
周默的十根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殘影，敲擊聲密如急雨。
糖糖踮起腳尖，趴在桌子邊緣，大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哇哦！」
糖糖驚嘆一聲，「周默哥哥，屏幕上的小綠蟲子在跑耶！」
「那不是蟲子，是數據封包。」
周默頭也不回。
「你是在跟洋壞蛋打架嗎？」
糖糖奶聲奶氣地問。
「算是吧。我在跟他們公司的一條電子看門狗打架。」
「那條狗有大貓厲害嗎？」
「比你家老虎蠢多了。」
周默冷笑一聲，手指猛地敲下回車鍵，「破解完成。」
屏幕上的綠色代碼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英文的財務系統界面。
「進去了！」
胖班長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陸戰目光緊緊盯著屏幕：「查！查艾里斯和張科長的資金往來！」
周默調出搜索框，輸入了一串指令。
兩分鐘後，一份長長的轉帳清單彈了出來。
「找到了。」
周默推了推反光的眼鏡，聲音里透著一絲寒意。
「過去三年，遠東木業通過三個離岸帳戶，分批向張科長在香港的戶頭匯入了總計二十六萬美金。」
「這是赤裸裸的跨國行賄鐵證！」
「好！有了這個，張科長死定了！」
胖班長狠狠砸了一拳桌子。
「等等。」
周默的手指並沒有停下，「這裡還有一個加密的隱藏文件夾，標著『Level 1』最高機密。」
周默飛速運行解密程序。
當那份名為《內地市場擴張備忘錄》的文件被打開時，整個機房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陸戰看著屏幕上被周默翻譯過來的中文，雙拳捏得咔咔作響，指關節泛出駭人的青白色。
「這幫畜生……」陸戰咬牙切齒，眼底燃燒著滔天怒火。
糖糖看到爸爸生氣了，趕緊伸出小手摸了摸陸戰的手背。
「爸爸不氣，上面寫的什麼大壞事呀？」
糖糖怯生生地問。
「他們不僅賣病蟲苗給特區。」
周默的聲音難得地帶著一絲顫抖。
「這份備忘錄顯示，艾里斯明知道這批速生苗攜帶著毀滅性的變種天牛蟲卵。」
「但他們隱瞞了檢疫報告，並聯合張科長打通了海關關節。」
「他們計劃在下個月，以『國家重點扶持項目』的名義，將數千萬株病苗傾銷到內地十幾個省份！」
「包括大安嶺林區！」
「這其中套取的國家外匯，高達三千萬美金！」
周默猛地轉過頭，看著陸戰：「陸營長，如果這批苗子種下去，全龍國的林業生態將在五年內徹底崩潰！」
「這不是商業欺詐，這是有組織的跨國經濟掠奪！是生態恐怖襲擊！」
「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
胖班長急得雙眼通紅，「營長，咱們馬上上報省委！」
陸戰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滾的殺機。
「周默，把所有證據，一字不落地列印出來。」
陸戰轉頭，目光猶如即將撲食的猛虎。
「光上報省委還不夠。艾里斯有外商身份，張科長會動用一切人脈關係把事情壓下來，大事化小。」
「我們需要一個公開、讓他們壓不住的場合。」
周默將數據傳輸到郵電局的針式印表機上。
伴隨著「吱吱嘎嘎」的列印聲，周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陸營長，我剛才順手截獲了林業局內部的一封加急電報。」
周默拿出一張紙條，遞給陸戰。
「張科長為了儘快把這批病苗賣出去，促成了一個全省林業種苗統一招投標大會。」
「時間，就在三天後。」
陸戰看著紙條，冷笑出聲。
「好。既然他搭了這麼大個戲台子，那咱們就去給他唱一出『霸王別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