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疤的臉在火光中扭曲了一瞬。
但他畢竟是在東南亞金三角殺過人的亡命徒,短暫的震驚後,凶性立刻壓過了恐懼。
「怕什麼!幾頭破牛而已!」
蜈蚣疤嘶聲暴喝,左手死死攥著對講機。
「繼續沖!老子不信幾頭牲口能擋住四十個人!先把燃燒瓶扔進去!」
他話音未落,右臂猛地一甩。
一支燃燒瓶脫手飛出,拖著橙紅色的火尾划過雨幕。
這就像發令槍。
四十多支燃燒瓶幾乎同時騰空,在夜色中畫出密集的火弧。
「爸爸!」
糖糖急得跳起來。
陸戰早有準備。
「所有人滅火!保護苗床!」
他的聲音像切開暴雨的刀鋒。
燃燒瓶在暴雨中飛行時就被澆滅了大半。
但仍有七八支落在育苗棚的邊緣,油料飛濺,火苗在雨中頑強地舔舐著木架。
胖班長端著鐵盆衝上去,一盆水潑下。
「媽的!這是什麼油?這麼多水都澆不滅!」
「是航空煤油摻了鋁粉!」
周默大喊,「用沙子悶!不要用水!」
戰士們立刻改用沙袋壓蓋。
火勢被控制住了,但幾株邊緣的樹苗已經被燒焦了葉尖。
糖糖看著那些蜷縮的焦黑針葉,小臉刷地沉了下來。
小丫頭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大眼睛裡,金色的光芒猛然加重了幾分。
「壞人燒我的大樹寶寶了。」
她的聲音不再是奶呼呼的撒嬌。
五歲的小女孩轉過身,面朝泥沼方向,小手高高舉起。
「牛牛們——」
「沖!」
「轟轟轟轟轟!!」
大地劇烈顫抖。
五十多頭南方水牛同時邁開蹄子,從三個方向撲向正在衝鋒的亡命徒。
每一頭水牛體重都超過一千二百斤。
鐵蹄砸在泥地上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彎刀般的巨角低垂著,對準了最近的目標。
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亡命徒還沒來得及扔出第二輪燃燒瓶,就看見一堵黑色的肉牆從暴雨中轟然壓來。
「避開避——」
來不及了。
領頭的水牛一角頂在一個壯漢的胸口。
那人整個身體像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砸進苗圃外圍被陸戰刻意加深加寬的灌溉水渠里。
「噗通!」
黑泥水沒過了他的胸口。
他拼命掙扎著想爬起來,雙腳卻陷在淤泥里越踩越深。
「救命!我出不去!這泥巴——」
話沒喊完。
更多的人被牛角頂飛、被牛身撞飛、被活活擠進泥沼里。
水牛群不是蠻沖。
它們以一種詭異的默契呈扇形展開,把散落的亡命徒一個個往中間那條最深的泥沼水渠里趕。
像牧羊犬趕羊。
只不過這些「羊」拿著砍刀和獵槍。
「開槍!朝牛開槍!」
蜈蚣疤歇斯底里地嘶吼。
「砰!砰!」
幾聲悶響。
土製獵槍的鐵砂打在水牛厚實的皮上,只留下幾個淺淺的白印。
水牛連哼都沒哼一聲,反而被槍聲徹底激怒了。
一頭體型最大的公牛低下頭,四蹄刨地,直直衝向開槍的那個人。
「啊——!」
慘叫聲被牛角撞斷了肋骨的悶響蓋過。
那人飛出去三四米遠,摔進泥沼里就再也沒爬起來。
不到三分鐘。
四十三個亡命徒中,有三十多個被水牛趕進了泥沼水渠里。
他們在齊胸深的爛泥中絕望地掙扎,武器早丟得精光,砍刀和獵槍沉在泥底。
「完了……全完了……」
一個滿臉黑泥的年輕歹徒哭著喊。
然而,最恐怖的還不是水牛。
糖糖站在屋檐下,小腦袋微微側了一下。
她像是在聆聽什麼遙遠的聲音。
然後,小丫頭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蛇蛇姐姐們,該你們上班啦~」
泥沼兩側的草叢,突然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起初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匯聚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的、此起彼伏的摩擦聲。
有人借著閃電的光抬頭往草叢裡看了一眼。
然後,他發出了此生最悽厲的尖叫。
「蛇!蛇!到處都是蛇——!!!」
成千上萬條蛇從草叢中湧出。
菜花蛇、水蛇、錦蛇、烏梢蛇——
它們如同黑色和花色交織的潮水,順著泥坡滑入水渠。
冰冷的蛇身纏上歹徒的脖子、手臂、大腿。
蛇信子在他們的耳邊、面頰上快速吞吐。
「不要啊——!饒命啊——!」
「我投降!我什麼都招!求你們把蛇弄走!」
泥坑裡哭聲震天。
三十多個凶神惡煞的亡命徒,此刻一個個哭得比死了親娘還慘,渾身被蛇纏著,動都不敢動。
糖糖站在小板凳上,小手叉腰,居高臨下看著泥坑裡的慘狀。
小丫頭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喊。
「壞叔叔們!蛇蛇不咬人的哦!」
「但是它們最喜歡纏著髒髒的壞人不放!」
「你們越動,蛇蛇纏得越緊呢!」
糖糖豎起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語氣像幼兒園老師教小朋友做操。
「乖乖不動,就沒事啦。要不要糖糖教你們怎麼跟蛇蛇說對不起呀?」
「對不起——!!」
泥坑裡三十多個聲音參差不齊地哭嚎。
「我們錯了——!」
「求求你小祖宗把蛇弄走吧——!」
糖糖滿意地點了點小腦袋。
「這才乖嘛。」
周默站在旁邊,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雷達屏幕。
那些原本兇惡的紅色熱源信號,現在一個個老老實實地擠在泥沼區域內。
「不科學……」周默喃喃。
「徹底不科學……」
陸戰按下對講機。
「胖子,下來收網。」
「是!」
胖班長率兩名戰士衝下制高點。
當他看到泥坑裡那番景象時,一個十五年軍齡的老兵,整個人僵在原地足足五秒鐘。
三十多個亡命徒泡在齊胸的爛泥里。
身上纏滿了各式各樣的蛇。
頭頂和四周是五十多頭一動不動盯著他們的巨型水牛。
沒有一個人敢動彈。
胖班長張了張嘴。
「我他媽當了十五年兵……」
他聲音發虛。
「第一次見不用子彈的殲滅戰。」
糖糖驕傲地拍了拍身邊大貓的大腦袋。
「大貓你看,都不用你出手!朋友們就搞定啦!」
大貓打了個無聊的哈欠。
它甚至懶得抬起尾巴。
陸戰快步清點人數,眉頭微皺。
「四十三減三十四……還有九個。」
他轉頭看向遠處暴雨籠罩的後山方向。
「蜈蚣疤跑了。」
糖糖突然聳了聳小鼻子,使勁嗅了嗅暴雨中的空氣。
小丫頭的表情變了。
「爸爸!那個蟲蟲疤的壞人跑了!」
糖糖小手指著後山方向。
「他身上還有一個更臭的人的味道!就是……就是那個洋壞蛋!」
「爸爸,洋壞蛋就躲在後面那個破房子裡!」
陸戰眼中寒光暴漲。
「好閨女。」
他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爸爸去把他揪出來。」
「糖糖也要去!」
小丫頭一把抱住大貓的脖子翻上虎背,「大貓沒吃早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