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騎在虎背上,小手死死揪著大貓脖子上的軟毛,雨水順著她的羊角辮往下滴。
陸戰看了女兒一眼,本想拒絕。
但糖糖的鼻子是追蹤蜈蚣疤的唯一線索。
「跟緊爸爸,不准離開大貓一步。」
「知道啦!」
糖糖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興奮。
陸戰帶著兩名戰士,一人一虎,冒著暴雨向後山急行。
泥濘的山路又滑又窄,陸戰的軍靴踩在上面悶響不斷。
大貓四爪如履平地,寬大的肉墊完美適應了濕滑地面,比人走得還穩。
「爸爸,往左邊!」
糖糖趴在虎背上嗅了嗅,小鼻子皺起來。
「臭味往左邊飄!而且越來越濃了!」
「是汽油味混著那個洋壞蛋身上的古龍水味!」
糖糖補充道,語氣嫌棄。
「好難聞,像臭襪子泡了香水!」
陸戰沒說話,直接帶隊折向左側的山路。
三分鐘後。
一座坍塌了半邊的廢棄破廟出現在視野中。
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藤蔓,殘破的屋頂被暴雨沖得稀爛。
但破廟深處,有一點微弱的光在閃爍。
陸戰抬起拳頭——停止前進的手勢。
兩名戰士立刻蹲低身子,持槍瞄準破廟入口。
「周默,聽到嗎?」
陸戰對著耳麥低聲說。
「收到。」
周默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熱成像顯示廟內五個熱源。一個坐姿,應該是艾里斯;一個蹲在門口,蜈蚣疤;另外三個分散站位,保鏢。」
「收到。」
陸戰轉頭看向騎在虎背上的女兒。
他伸出手,無聲地指了指破廟的屋頂。
大貓仿佛讀懂了主人父親的意思。
巨大的虎軀無聲地從人群中分離出去,踩著碎石和泥水,如同一隻巨大的貓科幽靈,悄然繞向了破廟的側面。
糖糖趴在虎背上,小手捂住嘴巴,大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
她知道,大貓要從天上飛下來了。
「一、二——」
陸戰一腳踹開破廟腐朽的木門。
「砰——!」
門板碎裂飛入。
昏暗的燭光中,艾里斯正對著一台對講機歇斯底里地叫喊。
他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名牌西裝沾滿了泥水,領帶歪斜著掛在脖子上。
碧綠色的眼睛布滿了血絲。
「點火!為什麼還沒點火!」
他對著對講機咆哮。
「快點!把那些該死的苗子全給我燒了!」
看到陸戰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剎那。
艾里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碧綠色的瞳孔猛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蜈蚣疤反應極快,「唰」地從腰間抽出一把開山砍刀擋在艾里斯面前。
三個保鏢也立刻亮出武器——兩把匕首,一根鐵棍。
艾里斯死死盯著陸戰,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
然後他竟然笑了。
那是一種瘋狂的、孤注一擲的笑。
「你來晚了,軍人先生。」
艾里斯從西裝內側摸出一把小巧的不鏽鋼手槍。
那是一把PPK袖珍手槍,槍口短小,但在三米距離內足夠致命。
槍口歪歪斜斜地指向陸戰。
艾里斯的手在劇烈顫抖,但他死死咬著牙關。
「別過來!你們毀了我的一切!」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碎的砂紙。
「三千萬美金!我一輩子的心血!十年的布局!」
艾里斯的眼角抽搐著。
「我在這個骯髒的國家忍了十年!十年!就為了今天這一筆!」
「你一個當兵的,憑什麼毀掉我的一切!」
陸戰站在門口,紋絲不動。
暴雨從他身後傾瀉而入,軍裝被淋得精濕,貼在肌肉虬結的身體上。
他甚至沒有舉槍。
只是靜靜地看著艾里斯,像在看一個垂死掙扎的螻蟻。
「你打算用那把玩具槍做什麼?」
陸戰聲音平淡。
「打我?那你最好一槍斃命。否則——」
陸戰微微側了一下頭。
「你連後悔的機會都不會有。」
艾里斯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汗水從額頭滾落,流進眼睛裡。
他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還是淚水。
蜈蚣疤暴喝一聲,舉著砍刀朝陸戰劈了過去。
「去死吧!」
陸戰側身一閃。
右手反掌如刀,精準地切在蜈蚣疤的手腕上。
「咔嚓!」
手腕骨碎裂的聲響。
砍刀脫手飛出,插在土牆上。
陸戰膝蓋頂上蜈蚣疤的腹部,將他整個人頂飛出去,撞翻了一張腐朽的供桌。
前後不到兩秒。
三個保鏢見狀大驚,同時撲上來。
陸戰一個沒理會他們。
因為就在這一瞬間——
艾里斯看到了機會。
他尖叫著扣下了扳機。
「砰!」
槍響了。
子彈擦過陸戰的肩章,打碎了身後門框的一角。
偏了。
艾里斯驚恐地想再開第二槍。
然而——
他的頭頂傳來了一聲令人靈魂出竅的悶響。
破廟腐朽的房梁在那一刻炸開了。
木屑和灰塵暴雨般傾瀉而下。
一道巨大的金黑色身影從天而降。
五百斤的東北虎王如同一顆活體炮彈,從破碎的屋頂直墜而下!
大貓落地的瞬間,整座破廟都在顫抖。
巨大的虎掌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一巴掌拍在艾里斯持槍的右臂上。
「咔嚓——!!」
那聲骨折,清晰得在破廟中產生了回音。
不是一根骨頭。
是整個小臂的橈骨和尺骨同時粉碎。
「啊啊啊啊——!!」
艾里斯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尖叫。
袖珍手槍飛出五米遠,砸在牆角。
他整個人被虎掌拍飛,重重摔在地上,斷臂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白骨刺破了西裝袖口。
三個保鏢看到猛虎天降,魂飛魄散。
手裡的匕首和鐵棍噹啷落地,三人齊刷刷跪倒在泥地上。
「饒命!饒命!」
大貓根本懶得看他們一眼。
巨虎低下頭,血盆大口對準了地上蜷縮成一團、慘叫不止的艾里斯。
滾燙的虎息噴在他的臉上。
一口白森森的獠牙距離他的喉嚨不到五厘米。
艾里斯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被恐懼徹底封喉了。
碧綠色的眼睛瞪到極致,瞳孔渙散。
陸戰大步走過來。
軍靴踩在艾里斯的臉側,將他半張臉碾進泥地里。
斷臂處的鮮血混著雨水和泥漿,在地面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陸戰俯下身。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從北方冰原刮來的寒風。
「在龍國的土地上。」
「放火燒老百姓十年的心血。」
「我讓你這輩子——」
「都在龍國的大牢里踩縫紉機。」
艾里斯的身體在陸戰軍靴下劇烈抽搐著,嘴裡擠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所有的傲慢、囂張、瘋狂——
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
就在這時。
「噠噠噠噠——」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然後,一個騎著黑熊的小小身影出現在破廟門口。
二黑歪著毛茸茸的大腦袋,好奇地往裡面張望。
糖糖從熊背上探出半個身子,大眼睛滴溜溜地掃了一圈屋內的慘狀。
地上打滾的蜈蚣疤。
跪成一排的保鏢。
被大貓壓著、被爸爸踩著的艾里斯。
糖糖歪著小腦袋,小嘴撅了撅。
「洋叔叔,你看你。」
她奶聲奶氣地嘆了口氣。
語氣像是一個大人在看調皮的小朋友。
「糖糖都說了,大貓今天沒吃早飯。」
「你還非要當壞人。」
「被拍了吧?」
糖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右胳膊。
「疼不疼呀?」
艾里斯的身體又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扭過那張沾滿泥土和淚水的臉,看著門口那個騎著黑熊的五歲小女孩。
看著那雙彎成月牙的大眼睛裡,天真無邪又不含一絲同情的笑意。
他想到了什麼。
是這個小女孩,聞出了樹苗里的蟲卵,指揮老虎當眾咬碎了他的展品。
甚至召喚了水牛和蛇群把他的四十三個人生生吞沒。
現在又是這個小女孩——
騎著一頭熊,帶著一隻虎,輕描淡寫地出現在他最後的藏身之所。
艾里斯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不再掙扎,不再叫喊。
只是癱在泥地上,無聲地抽搐著,眼神空洞如死。
陸戰收回軍靴,示意戰士上前捆人。
他拿起對講機。
「胖子,收到嗎?」
「收到營長!」
「苗圃什麼情況?」
胖班長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報告營長!苗圃安全!一棵苗都沒少!袁教授從地窖出來了,正抱著他的寶貝樹苗哭呢!」
糖糖聽到這話,整個小人瞬間從熊背上蹦起來。
「耶——!」
她高舉兩隻小拳頭,雨水打在她笑開了花的小臉上。
「大樹寶寶都沒事!」
大貓在旁邊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嗚」聲,用碩大的虎頭蹭了蹭糖糖的後背。
糖糖一把摟住大貓的腦袋,在它濕漉漉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大貓最棒啦!等回去了糖糖給你加雞腿!加三個!」
「吼。」
大貓滿意地甩了甩尾巴。
陸戰看著雨中笑成一朵花的女兒,鐵石般的面容終於柔和了幾分。
他走過去,單手將渾身濕透的小丫頭撈進懷裡,軍大衣裹住她瘦小的身子。
「冷不冷?」
「不冷!」
糖糖搖著小腦袋,摟著爸爸的脖子,小臉貼在他的肩章上。
「爸爸,壞人都抓完了嗎?」
「抓完了。」
「那大樹寶寶是不是就可以回大興安嶺的家啦?」
陸戰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輕聲說:「對。很快就能回家了。」
糖糖在他懷裡滿足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