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哥們最講道理了！"
老華僑看著面前這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半天說不出話。
他活了六十多年，走南闖北什麼世面沒見過。
但用猴子抓飛車黨——聞所未聞。
特區警察趕到時，場面已經完全失控了。
不是壞人在鬧事。
是好人在……不太常規地處理善後。
王警官帶著兩個年輕警員擠進人群。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
一個飛車黨的褲子掛在三米高的鳳凰木枝杈上。
風一吹，褲腿晃悠悠地盪。
褲子主人光著腿抱著垃圾桶。
頭髮被猴子扯成了雞窩狀，臉上三道血印子清清楚楚。
另一個更慘。
內褲套在腦袋上當眼罩，嘴裡塞著半根香蕉。
雙手被猴子用鞋帶反綁在電線桿上。
整個人蜷成一團，抖得像篩糠。
王警官的嘴角抽了抽。
他當了八年警察。
見過被群眾圍毆的小偷，見過被狗追了三條街的搶劫犯。
但被猴群扒褲子綁電線桿的——
職業生涯頭一回。
"這……誰幹的？"
旁邊的周默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指了指糖糖。
"她。用五顆奶糖僱傭了一個獼猴軍團。"
糖糖正站在陸戰腳邊。
仰著臉好奇地看警察叔叔給飛車黨銬手銬。
聽到周默的話，她轉過頭。
奶聲奶氣地糾正。
"不是軍團！是猴哥哥們！一共三十一個！"
"糖糖數過的！"
王警官的臉上寫滿了"我在做夢"四個字。
他低頭看著這個還沒他腰高的小丫頭。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陸糖糖！"
"陸……糖糖。"
王警官深吸一口氣。
"你是怎麼讓猴子聽你話的？"
糖糖歪著小腦袋想了想。
然後特別認真地說——"因為糖糖跟它們說話了呀！"
"猴哥哥們可講道理了！比那兩個壞人講道理多了！"
王警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轉頭看向陸戰，眼神里寫滿了"這到底什麼情況"。
陸戰面不改色。
"她從小在山裡長大，跟動物親。"
"就……這樣？"
"就這樣。"
王警官決定不再追問。
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與此同時，猴群這邊正在"領工資"。
糖糖認真地將五顆大白兔奶糖一顆顆剝開。
她蹲在地上，像個小老師給學生發獎品。
依次放到猴王和四隻功臣猴的手心裡。
"這是猴王的——你指揮得最好！"
"這是飛飛的——就是你！"
"你從天上飛下來抓壞人最帥了！"
"這是胖胖的——你扯褲子扯得最賣力！"
"這是小花的——你咬人咬得最准！"
"這是大耳朵的——你放哨最厲害了！"
每隻猴子拿到奶糖後，都"嘰嘰"叫著塞進嘴裡。
嚼得滿臉滿足，眼睛眯成了縫。
猴王吃完自己的那顆，又眼巴巴地看著糖糖的口袋。
糖糖把口袋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啦！真的沒有啦！"
猴王失望地"吱"了一聲。
但還是朝糖糖拱了拱手，像是在說"合作愉快"。
然後帶著猴群"嗖嗖"竄上樹冠。
消失在鳳凰木的枝葉間。
周默拿出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
"獼猴對蔗糖的即時正反饋……行為強化效率極高……""用五顆奶糖指揮三十隻獼猴完成空降突襲……"
他推了推眼鏡，抬起頭。
"成本效益比約為一比六千。"
"經濟學和軍事學雙重意義上的天才。"
糖糖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沖他吐了吐舌頭。
"周默哥哥你又在說糖糖聽不懂的話啦！"
王警官錄完筆錄，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獎狀紙。
他認認真真地寫上："陸糖糖小朋友，見義勇為，特此表彰。"
鄭重地蓋上派出所的紅章，雙手遞給糖糖。
糖糖接過獎狀，寶貝似地疊好。
塞進小馬甲口袋裡，跟之前的獎章獎狀整齊放在一起。
"又多一張獎狀！"
她舉著獎狀咧嘴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回家貼在大貓的窩旁邊！大貓肯定也替糖糖開心！"
王警官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老華僑這時候終於緩過神來。
他顫巍巍地站起來，拉著陸戰的手不肯松。
"同志，我叫林伯恆。祖籍廣東，年輕時下南洋打拼。"
"現在在東南亞做實業。"
"這次回國是響應號召，準備在特區投資建一座電子元器件工廠。"
"公文包里那張圖紙就是工廠的設計方案。"
"外匯券更是不可或缺的投資保證金。"
"如果不是你們父女，我幾十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林伯恆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糖糖仰著臉，天真地問——"林爺爺，你建的工廠是做什麼的呀？"
"做收音機和計算器裡面的小零件。"
"哦～就是周默哥哥最喜歡的東西！"
糖糖恍然大悟地回頭看周默。
周默的耳朵微微紅了一下，但面無表情地否認。
"我對初級電子元器件沒有興趣。"
"騙人！"
糖糖叉腰。
"你昨天還在拆那個壞收音機！拆了一整夜！"
"……那是為了研究電路結構。"
"研究完又裝回去了！還聽了一晚上歌！"
周默沉默了。
陸戰難得笑出了聲。
林伯恆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陸戰。
"陸營長，這張名片你收好。"
"以後無論需要什麼幫助，儘管來找我。"
"我在東南亞和港台都有些關係，也許將來用得上。"
陸戰接過名片，鄭重點頭。
"林老，客氣了。"
林伯恆擺擺手，又蹲下身摸了摸糖糖的腦袋。
"小丫頭，明天爺爺請你們吃飯，好不好？"
糖糖眼睛一亮。
"去哪兒吃呀？"
"白天鵝賓館。廣州最好的早茶。"
"早茶？是不是有蝦餃？"
"有！還有流沙包、鳳爪、燒賣、腸粉……"
林伯恆笑著一樣樣報菜名。
糖糖越聽越興奮。
兩隻小手攥著陸戰的手指頭使勁搖。
"爸爸爸爸！明天一定要去！"
"糖糖要把每樣都嘗一遍！"
"好好好，去。"
陸戰寵溺地點頭。
糖糖突然小臉一板，豎起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
"但是！大貓也要去！"
"大貓在車上悶了一天了，它肯定也餓了！"
陸戰和林伯恆對視一眼。
一人一虎進五星級賓館吃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