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面——"
在糖糖的世界裡,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伯恆派來的黑色轎車就停在了火車站外。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廣東阿伯,穿著白襯衫打著領帶,畢恭畢敬地打開後門。
糖糖抱著大貓的脖子不肯撒手。
"大貓也要上車!"
司機阿伯順著糖糖的目光看過去。
五百斤的東北虎王正懶洋洋地蹲在站台陰影里,琥珀色的虎眼半眯著,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地面。
司機的腿當場就軟了。
"這……這這這……"
"別怕。"
陸戰拍了拍司機肩膀。
"它不咬人。"
"但它坐不進你的車。"
周默在後面補了一句冷的。
糖糖叉腰想了想,小眉頭擰成一團。
"那大貓走路去!糖糖坐車在前面等!"
"從中英街走到白天鵝賓館,三公里。"
周默推了推眼鏡,"以虎的行進速度,大約十五分鐘。但沿途會經過四個十字路口、兩個菜市場和一個小學。"
"會嚇死人的。"
陸戰否決。
最終方案是——林伯恆又包了一輛貨車,並且提前跟白天鵝賓館的陳經理通了電話。
陳經理聽到"活老虎"三個字,差點把電話扔出去。
但在林伯恆大手一揮承諾包下整個中餐廳的擔保下,賓館咬牙同意:將後廚的露天院子清空,作為大貓的"專屬包間"。
大貓從側門進去時,後廚全體人員集體跳上了灶台。
炒菜的鍋鏟掉了一地。
糖糖拍著大貓的腦袋,蹲下來跟它平視。
"大貓乖乖在這裡等,糖糖一會兒給你帶好吃的!"
"這裡是大城市,不許嚇人!不許咆哮!不許偷吃!"
"吼。"
大貓不情願地趴下,虎尾拍了一下地面,濺起一片塵土。
"聽話!等糖糖回來給你加雞腿!"
大貓的耳朵動了動,把腦袋埋進前爪里,不理她了。
糖糖這才放心,跟著陸戰和林伯恆走進中餐廳。
白天鵝賓館的中餐廳,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垂在頭頂,牆上掛著工筆山水畫,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每副碗筷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糖糖一進去,兩隻大眼睛就不夠用了。
推車從廚房魚貫而出。
一籠籠蒸籠冒著白煙,摞得像小塔一樣高。
蝦餃、燒賣、鳳爪、流沙包、腸粉、糯米雞、馬蹄糕——
每一樣都精緻得像藝術品。
糖糖跪在椅子上,小手趴在桌沿,鼻尖幾乎貼到蒸籠上。
吸著熱氣,小臉蒸得紅撲撲的。
"爸爸!這個透明的裡面有蝦!"
"爸爸!這個黃黃的流出金色的湯!"
"爸爸!這個爪爪是雞的還是龍的!"
"那是鳳爪,就是雞爪。"
"雞的爪爪為什麼叫鳳爪呀?雞又不是鳳凰!"
陸戰不停地往女兒碗裡夾菜,自己幾乎沒怎麼動筷子。
他看著糖糖腮幫子鼓得像小倉鼠,兩隻手各拿一個點心,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滿臉滿手都是醬汁。
鐵血兵王的目光柔軟得能化掉鋼。
林伯恆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不停地招呼服務員加菜。
"再來一籠蝦餃!一籠流沙包!小朋友愛吃什麼都上!"
周默則用筷子精確地將每道菜切成四等份後才入口。
吃得極其標準且無聲。
服務員看著他的吃法,懷疑這孩子是不是哪國的小王子。
"周默哥哥你吃得好認真哦!"
糖糖嘴裡塞著半個蝦餃,含糊地說。
"進食需要精確控制攝入量。"
"可是好吃的東西就要大口吃呀!"
"……你嘴上全是醬。"
陸戰掏出手帕,把女兒的嘴擦乾淨。
糖糖吃到一半,突然想起大貓。
"哎呀!大貓還在後廚等著呢!"
她跳下椅子,抓起一隻鳳爪就往外跑。
小短腿蹬蹬蹬穿過餐廳走廊,推開後廚的鐵門。
然而到了院子才看見——
後廚大師傅們已經自發地給大貓端上了一整頭廣式烤乳豬!
整頭!
金黃酥脆的豬皮在陽光下閃著油光,蜂蜜的甜香混著炭火的焦香,瀰漫了整個院子。
大貓的虎眼亮了。
這頭從小在東北吃慣了生牛肉和凍魚的猛虎,第一次聞到了廣式烤制的甜脆肉香。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舔了一口豬皮。
然後——
虎眼猛然圓睜。
"嗷嗚!"
大貓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像猛虎、更像一隻饞嘴大貓的興奮低吟。
糖糖還沒來得及把鳳爪遞過去,大貓已經以一種不優雅的姿勢趴在地上,抱著整頭烤乳豬啃了起來。
酥脆的豬皮被巨大的虎牙嗑得嘎嘣作響。
甜蜜的蜂蜜汁沿著虎嘴往下淌,滴在虎爪上。
大貓吃得兩眼迷醉,尾巴歡快地拍打地面——
糖糖從沒見大貓的尾巴搖得這麼快過。
"大貓!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大貓充耳不聞,啃得更歡了。
後廚的師傅們起初還縮在門後面瑟瑟發抖。
但看著這頭五百斤的猛虎抱著烤乳豬吃得一臉陶醉的樣子,恐懼逐漸被好奇取代。
"師傅你看,這老虎吃東西跟小孩似的!"
"我做了二十年烤乳豬,頭一回見食客吃完連骨頭都不剩的!"
行政總廚笑著豎起大拇指。
大貓一頓吃了一整頭烤乳豬,最後撐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肚皮圓滾滾地鼓著,時不時打一個響亮的飽嗝。
"嗝——"
大師傅們紛紛排隊要跟大貓合影。
當然是保持安全距離的。
糖糖在旁邊當"合影指揮"。
"大貓你把頭抬起來!對對對!眼睛看這邊!"
大貓撐得動都不想動,只好任由擺布。
面無表情地被一群白帽子廚師圍著拍照,耳朵尖不耐煩地抖了兩下。
"大貓你看你!吃成個大胖虎啦!回去減肥!"
糖糖笑得捂肚子。
早茶吃完,已經日上三竿。
林伯恆從隨身的手提箱裡拿出一台嶄新的日本進口隨身聽和一盒磁帶,遞給糖糖。
"這是送給我們小英雄的禮物。"
糖糖接過隨身聽,翻來覆去地看,興奮得小臉通紅。
但她突然嚴肅起來,看著林伯恆。
"林爺爺,糖糖不能白拿東西。"
她從口袋裡掏出自己僅剩的最後一顆大白兔奶糖。
認真地放到林伯恆手心裡。
"這是糖糖最後一顆糖啦。送給林爺爺。"
"以後林爺爺想糖糖了就吃這顆糖,就能想起糖糖了。"
林伯恆的眼眶紅了。
他蹲下來,用顫抖的大手握住糖糖的小手。
"好……爺爺收下了。"
糖糖歪著小腦袋,又補了一句。
"林爺爺,以後你要是來京城,記得找糖糖玩哦!"
"糖糖請你吃烤鴨!"
林伯恆笑著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一定。爺爺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