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95章 焦土上的重逢

第495章 焦土上的重逢

2026-07-29 18:35:32 作者: 三河的魚

  「爸爸,還有多久到大興安嶺?」

  「快了。」

  陸戰說。

  列車又行駛了一天一夜。

  窗外的地貌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南方的椰子樹、水田、紅土地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落葉松、白樺林和一望無際的黑土地。

  空氣乾燥而清冽。

  糖糖趴在車窗旁,小鼻子貼著玻璃使勁嗅。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

  「聞到了!」

  她轉過頭,羊角辮甩出一道弧線,奶聲奶氣地宣布。

  「大興安嶺的味道!」

  「就是那個松樹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糖糖認得!」

  

  陸戰低頭,嘴角微微上揚。

  大貓也抬起頭,虎鼻翕動了幾下。

  它站起來,走到窗邊,琥珀色的眼睛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松林。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它也認得這個味道。

  這是它出生的地方。

  列車減速。

  前方站台上,黑壓壓一片人。

  軍列鳴笛,緩緩停靠紅星林場站台。

  車輪和鐵軌摩擦的尖叫聲劃破清晨的薄霧。

  站台上——老書記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

  身後是幾百名穿著雨衣的林場工人、消防員、附近村民,還有聞訊趕來的駐軍戰士。

  細雨濛濛。

  所有人全身濕透。

  沒有一個人撐傘。

  沒有一個人走開。

  車廂門打開的瞬間。

  眾人看到滿車綠油油、整整齊齊的樹苗幼苗。

  十萬株龍夏一號,嫩綠的針葉在車廂燈光下閃著微光。

  全場沉默了兩秒。

  然後——

  「回來了——!」

  「樹苗回來了——!」

  震天的歡呼聲炸響。

  工人們脫下雨帽往天上扔,消防員吹響哨子,村民們放起了鞭炮。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又笑又哭。

  老書記的拐杖在地上戳了兩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出一句話。

  「回來了……回來了……」

  袁國安站在車廂門口。

  他扶著門框,看著那片歡呼的人群。

  十年的漂泊。

  十年的委屈。

  被斷水斷電、被逼入絕境、被所有人以為已經死了的十年。

  在這一刻全部壓垮了他。

  這個在苗圃里流過多少淚都不肯低頭的老人。

  這一次哭得像個孩子。

  他用顫抖的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糖糖拉著他的衣角,仰著小臉。

  「袁爺爺,別哭啦。」

  「大樹寶寶回來啦。」

  「糖糖把它們都帶回來啦。」

  「一棵都沒少哦。」

  袁國安蹲下來,把糖糖的小手握在掌心裡。

  老人的手在抖。

  「謝謝你……謝謝你啊糖糖……」

  大貓從側面車廂跳下來。

  四爪著地,踩在紅星林站的碎石地面上。

  它低下頭,嗅了嗅。

  黑土。

  松針。

  苔蘚。

  還有隱約的焦糊味。

  這是它的山林的味道。

  虎王仰起頭。


  「嗷嗚————!」

  一聲虎嘯,震徹山林。

  這聲嘯鳴不同於在特區的威懾怒吼。

  它低沉、綿長,帶著某種歸來的情緒。

  像是在說——

  我回來了。

  遠處山林里,鳥群譁然騰飛。

  在焦土邊緣的安全地帶躲藏了數月的森林動物們,紛紛探出了頭。

  東北兔豎起長耳朵。

  狍子從灌木叢後露出半個腦袋。

  松鼠從枯死的樹樁後面鑽出來。

  它們認出了這個氣息。

  像在等待一個信號。

  吉普車送眾人駛向林場深處。

  糖糖趴在車窗上,第一次看到大火燒過的焦土全貌。

  幾十公里。

  黑色的。

  全是黑色的。

  枯焦的樹樁冒著還未散盡的青煙。

  地面開裂成龜紋狀。

  曾經遮天蔽日的原始松林,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焦黑骨架。

  風卷過焦土,帶起一層黑灰。

  糖糖盯著那片焦土,沉默了很久。

  車裡沒人說話。

  她把小手貼在車窗玻璃上。

  「大山爺爺……疼嗎?」

  聲音很小很小。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眉心微微發燙。

  山神血脈在她體內輕輕共鳴。

  糖糖感受到了——

  在焦黑的地表之下。

  在那些被燒成灰燼的樹根深處。

  有極其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生機脈動。

  像心跳。

  很慢很弱。

  但還在跳。

  糖糖睜開眼睛,鼻子酸酸的。

  「大山爺爺還沒死。」

  「它在等糖糖。」

  「它知道糖糖帶大樹寶寶回來了。」

  陸戰把手放在女兒頭頂,什麼也沒說。

  吉普車停在林場指揮部前。

  老書記握住陸戰的手,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回來了……」

  「回來了……」

  他反覆重複著這兩個字。

  一個守了這片山幾十年的老人。

  一個剛為這片山跑了三千八百公里的軍人。

  兩人對視。

  沒有更多的話需要說。

  當晚,軍區傳來命令。

  次日大會戰正式開始。

  軍區調動數萬名官兵配合林場工人種植龍夏一號。

  爭取在第一場秋霜前完成既定種植面積。

  老書記在林場食堂里召集所有人。

  食堂不大,擠得滿滿當當。

  工人們、戰士們、幹部們坐的坐站的站,煙霧繚繞。

  糖糖坐在陸戰懷裡。

  大眼睛掃視著滿屋子的叔叔們。

  她舉起小手。

  「糖糖說一句!」

  全場安靜下來。

  小丫頭清了清嗓子,奶聲奶氣地宣布。

  「明天種樹!」

  「糖糖的獸獸軍團也上!」

  全場愣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和掌聲。

  老書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拍著桌子說:"好!有小丫頭這句話,老頭子明天也上山!"

  胖班長在後面嘟囔:"營長,閨女又要讓動物幹活了……這算不算虐待軍屬?"


  陸戰沒理他。

  他低頭看著懷裡認真叉腰的女兒。

  鐵血兵王的眼神里,有光。

  窗外,大興安嶺的夜風卷過焦土。

  遠處的山林里,隱隱傳來狼嚎聲。

  大貓趴在門口,耳朵豎起來,朝著黑暗的山林方向。

  虎眼在月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

  它在等明天。

  糖糖打了個哈欠,縮進陸戰懷裡,迷迷糊糊地嘟囔。

  "爸爸……明天糖糖要叫好多好多獸獸來幫忙……""大山爺爺等了好久了……""糖糖要讓大山變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

  陸戰把女兒抱緊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沉沉。

  遠處的焦土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陸戰把小丫頭抱回鋪位,大貓跟過來,趴在床邊,虎尾搭在糖糖的小腿上,像一條帶條紋的被子。

  焦土上的夜風嗚咽著,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焦糊味。

  陸戰替女兒掖好被角,轉身走到門口,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漆黑的焦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