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貓……雞腿不能少……"
糖糖翻了個身，嘟囔完這句夢話，又沉沉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軍號還沒響，梁同志就蹲在營房門口等著了。
手裡攥著採訪本，筆帽咬在嘴裡，眼睛盯著糖糖的帳篷。
"小朋友！小朋友！"
糖糖剛從帳篷里鑽出來，頭髮亂成鳥窩，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子，就被梁同志攔住了。
"小朋友，叔叔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你昨天是怎麼指揮那些黑熊幹活的呀？"
糖糖仰著臉，眨巴眨巴大眼睛，想了想。
特別認真地回答："糖糖說話它們就聽啊！"
"那——""糖糖跟它們說話，它們就聽懂了嘛！"
"就像糖糖跟爸爸說話一樣！"
梁同志的筆懸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追問："那你是怎麼學會跟動物說話的？"
"嗯……"糖糖歪著腦袋，"糖糖生下來就會呀！大山教糖糖的！"
"大山教的？"
"對呀！大山爺爺會跟糖糖說話，糖糖就學會了跟獸獸們說話！"
梁同志越記越興奮，覺得抓到了大新聞。
"那你能——""梁同志。"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周默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擋在糖糖前面。
"你要採訪的內容涉及軍事機密。"
"什麼？我就是問小朋友跟動物——""小朋友參與的是輔助性生態恢復力學實踐。"
周默語速極快，一口一句術語往外蹦，"即通過對野生動物非侵入性行為誘導，結合山地地形的生物動力學最優化模型，實現人工智慧生態梯度補償效應。"
梁同志愣住了。
"簡單來說——就是科學。"
"……"
梁同志的筆懸在本子上，嘴張著，寫不下去。
他看了看周默，又看了看糖糖。
糖糖沖他吐了吐舌頭。
"周默哥哥說的糖糖也聽不懂！"
"但是糖糖知道，就是跟獸獸們說話嘛！"
梁同志猶豫了一下，決定換個策略。
採訪不行，那就偷拍。
他舉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悄悄對準糖糖和大貓的方向。
大貓正趴在營地邊上打盹，陽光照在虎皮上，金燦燦的。
糖糖蹲在大貓旁邊，用小手給虎王理鬍子。
畫面太好了。
梁同志屏住呼吸，手指輕輕按下快門。
"噗——"
閃光燈一亮。
大貓的虎眼猛地睜開。
瞳孔收縮成一條縫，琥珀色的眼珠里閃過一道冷光。
它從地上彈起來，五百斤的虎軀帶著一陣風，直撲梁同志。
"嗷——！"
"啊啊啊——！"
梁同志嚇得往後一仰，相機脫手。
大貓一口咬住相機鏡頭，連同閃光燈裝置，"咔嚓"一聲，咬個粉碎。
玻璃碎片和金屬零件從虎嘴裡掉出來，散了一地。
大貓嫌棄地甩了甩舌頭，像吐了一口沙子。
"呸。"
虎鼻子上還掛著一截閃光燈的電線，晃悠悠的。
"大貓！不許咬人家的東西！"
糖糖跑過來，拍了一下大貓的腦袋。
大貓委屈地哼了一聲，用爪子把電線扒拉掉，扭頭不理人了。
梁同志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相機碎片，嘴唇哆嗦。
"我的相機……我的海鷗牌……存了三個月工資買的……"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陸戰大步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梁同志。
不急不慢地伸手，從梁同志手裡取過相機機身，打開後蓋，抽出膠捲。
在陽光下晃了晃。
整卷膠捲曝光。
"軍事行動區域，涉密人員照片，按規定不得傳播。"
"設備可以還你，膠捲就留下了。"
梁同志肉疼地看著白花花的膠捲，悲憤地問："那……那大熊貓呢？我能拍大熊貓嗎？"
"沒有大熊貓。"
"那隻老虎——""軍用戰略物資，禁止拍攝。"
"那黑熊呢？"
"同上。"
"那……那野豬呢？"
"野豬歸林業局管，你問他們去。"
梁同志徹底沒轍了，苦笑著收起碎片。
糖糖跑過來，仰起臉好奇地看著垂頭喪氣的記者叔叔。
奶聲奶氣地問："叔叔你幹嘛呀？"
"叔叔你哭了嗎？"
"是不是大貓咬了你的相機你捨不得？"
"要不要糖糖陪你去找大貓道歉——""不用了不用了。"
梁同志苦笑著擺手，蹲下來拍了拍糖糖的腦袋，"小朋友，叔叔就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能告訴叔叔嗎？"
"陸糖糖！"
"這名字真好。"
梁同志在本子上鄭重地寫下這三個字，合上本子，沒有再多問一句。
糖糖歪著腦袋又補了一句："叔叔，你的相機壞啦，下次用畫的嘛！"
"糖糖也會畫畫！糖糖給你畫一個大貓！"
"不用了……"梁同志擺擺手，"叔叔畫技不行，怕畫出來大貓不認。"
"那倒也是哦！"
糖糖認真地點頭，"大貓可記仇了！畫丑了它會咬人的！"
大貓在遠處"嗷"了一聲，表示同意。
當晚，梁同志坐在帳篷里，在採訪記錄的末尾寫道："軍民大會戰順利推進，輔助力量不明，無法報導。"
"見一小女孩，約五歲，東北口音，眼睛很亮，說話像唱歌。"
"身邊有一隻老虎。"
"老虎的閃光燈很難吃。"
他把本子合上，看了很久窗外的星空。
大興安嶺的夜空乾淨得像一塊黑絨布，星星密得能砸下來。
梁同志翻了個身，把採訪本壓在枕頭底下。
"陸糖糖……"
他念叨了一聲，閉上眼。
帳篷外面，大貓趴在營房門口，打了個響亮的哈欠。
遠處的焦土上，隱約傳來什麼聲音。
像是風聲，又像是土地深處極其微弱的脈動。
糖糖在鋪位上翻了個身，突然睜開了眼。
小丫頭光著腳跳下床，跑到窗邊，把小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爸爸……"
陸戰立刻醒了。
"怎麼了？"
"大樹寶寶們在說話……"
糖糖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它們說……好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