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比獎章重要。」
袁教授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把糖糖的小手握得更緊了。
三天後，龍夏一號全部定植完畢。
軍區工程部隊撤出林場，留下一個排配合後續管護。
陸戰帶著糖糖、周默、大貓、二黑和袁教授，登上返京的軍列。
這一次，專列走的不是來時那條線。
車窗外的風景從黑土地變成了華北平原，又從平原變成了西山腳下熟悉的丘陵。
糖糖趴在車窗上，鼻子貼著玻璃，兩隻小手扒著窗框。
「爸爸！快看！糖糖認得那個苔蘚！」
「山莊牆上的老苔蘚！綠色的那種！」
「還有那兩棵白樺樹！糖糖上次在樹上刻了個笑臉！」
陸戰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微微上揚。
「快到了。」
軍車從西山腳下的公路拐進山莊方向。
糖糖猛地拍了一下車門。
「快點快點！金子媽媽在曬太陽！」
「大黃它們在哪呀！糖糖想死它們啦！」
吉普車駛過最後一段彎路，山莊鐵門出現在視野里。
院子裡，金子慵懶地趴在石台上曬太陽，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
聽到發動機聲，金子的耳朵動了一下。
抬頭。
看到糖糖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腦袋的瞬間，母虎站起來，打了個響亮的鼻息。
「金子媽媽！糖糖回來啦！」
糖糖車門還沒停穩就往下跳，陸戰一把撈住後領。
「等停穩。」
「可是金子媽媽——」
「等停穩。」
車剛停穩，糖糖撒開小短腿就往院子裡沖。
金子從石台上跳下來，走到糖糖面前，低頭蹭了蹭她的羊角辮。
「金子媽媽你想糖糖了沒有？」
「嗷嗚。」
「糖糖也想你！」
三卡車犒賞物資跟著運進山莊。
罐頭箱剛在院子裡擺好，三道身影從假山後面竄出來。
大黃、二黃、小花。
三隻半大的虎崽，幾個月沒見，體型壯了一圈，但撲過來的姿勢還是跟小貓一樣。
大黃第一個衝到罐頭箱前，一爪子拍翻一箱。
午餐肉罐頭滾了一地。
二黃緊跟著撲上來，一口叼住一罐，叼著就跑。
小花最小，擠不進去，急得在後面「嗷嗷」叫。
「大黃！二黃！不許搶！」
糖糖追過去，三隻虎崽已經打成了一團。
大黃咬著二黃的耳朵，二黃叼著罐頭不鬆口，小花趁機從縫隙里鑽進去，叼了一罐就跑。
三隻虎崽在院子裡翻滾撲咬，把地面犁出三道泥槽。
罐頭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大貓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三個崽子。
虎眼裡寫著兩個字——丟臉。
但它沒有阻止。
因為它自己已經在另一箱前面安靜地吃了兩罐了。
「大貓！你不是說不吃午餐肉嗎！」
糖糖指著嘴邊沾著肉渣的虎王。
大貓把腦袋扭到另一邊，假裝沒聽見。
「虛偽！」
糖糖叉腰。
院子裡亂成一鍋粥，笑聲、虎叫、罐頭碰撞聲混成一片。
「都別鬧了！吃飯了！」
藥老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鍋蓋一揭，一股濃香直接衝到院子裡。
所有人的腳步當場加快了三倍。
糖糖第一個衝進廚房，兩隻小手捧著碗，腮幫子鼓成球，含糊不清地問。
「藥老爺爺……這個……比白天鵝賓館的早茶還好吃？」
「老夫的東西，自有分寸。」
藥老撇了她一眼，往碗裡又加了一勺。
羊肉燉野山參。
百年野山參是上次大興安嶺蟲災時獲贈的山貨，藥老一直留著，就等今天這頓。
雷石頭蹲在門口端著碗，筷子伸向第二塊羊肉。
「你吃三塊了。」
周默從旁邊路過，頭也不抬。
「我數著呢。」
「你怎麼什麼都數！」
「習慣。」
雷石頭氣得把筷子往碗裡一插，抬頭看見糖糖脖子上掛著的純金獎章，眼睛又直了。
「糖糖，讓我摸一下嘛。就摸一下。」
糖糖把獎章往衣服里一塞：「不讓摸！你手髒！」
「我洗了的！」
「你數學多少分？」
雷石頭：「……」
周默端著碗從旁邊路過，頭也不抬：「六十二分。」
雷石頭轉頭瞪周默：「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雷司令在院子另一頭聽見了，背著手裝作沒看見，嘴角抖了抖。
王老將軍最後一個到。
上次送了日立彩電，這次慶功，帶了一箱進口大白兔奶糖當添禮。
糖糖捧著奶糖箱，眼睛發光。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小丫頭沒有全吞。
三分之一分給了院子裡的戰士們，剩下的鄭重地抱回自己房間，鎖進小木箱。
「這是戰略儲備！不許動！」
陸戰看著女兒的背影，悄悄跟王老將軍說：「她現在開始懂得儲糧了。」
王老將軍大笑：「虎父無犬女。」
夜深了。
眾人散去，院子裡安靜下來。
雷司令沒有走。
老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抽著菸袋，叫住陸戰。
「陸戰。」
「到。」
「坐。」
陸戰在旁邊坐下。
雷司令吐了一口煙，慢慢開口。
「龍夏一號全國推廣的批文已經在走了。」
「大興安嶺的成功，會引來更多關注。」
「包括來自境外的。」
陸戰沒有說話。
「糖糖的能力，在特區、在大安嶺，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側面接觸到。」
雷司令磕了磕菸灰。
「鳳凰成長計劃的保密級別，需要再度收緊。」
陸戰點點頭，目光沉了下去。
「明白。」
雷司令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拍了拍肩膀，起身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蟲鳴和遠處的風聲。
陸戰走進女兒房間。
糖糖已經把獎章和獎狀整整齊齊地壓在枕頭底下，抱著陸戰的胳膊，眼皮耷拉著。
「爸爸……」
「嗯？」
「咱們的大樹寶寶……現在是不是在下雨呀？」
「應該是。」
「那就好……它們喜歡喝水……」
小丫頭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
陸戰坐在床邊，等女兒睡熟了，才熄了燈。
窗外月光如水。
萬獸山莊的夜，安靜得像一幅畫。
大貓趴在門口，虎尾搭在門檻上，耳朵偶爾動一下。
二黑在院子角落打呼嚕，聲如悶雷。
金子帶著三隻虎崽窩在假山後面，偶爾傳來細碎的哼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