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
秦越昏死過去之後，這三個字像釘子一樣扎在陸戰的腦子裡。
藥老連扎了三十六針，秦越的心跳總算穩定在六十以上。
但人還是沒醒，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陸戰站在醫療室門口，手裡攥著那張血照片，一動不動。
「爸爸。」
糖糖拽了拽他的褲腿，仰著小臉。
「那個穿黑白衣服的大胖熊，它是大貓熊對不對？」
「對。」
「它為什麼哭呀？」
陸戰沒有回答。
因為他自己也需要一個答案。
三個小時後，天蒙蒙亮。
藥老換了第三輪藥，秦越終於再次醒來。
這一次，他的眼神比凌晨清晰多了。
但也更紅。
「老陸……」秦越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我帶了十七個人進山。」
「出來三個。」
「我是其中一個。」
醫療室里安靜了兩秒。
胖班長攥著拳頭，指節咔咔響。
周默推了推眼鏡，手指在筆記本上停住了。
糖糖蹲在床邊的小板凳上，兩隻小手捧著一杯溫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秦越。
「老陸，這幫人不是普通盜獵的。」
秦越咬著牙坐起來，藥老按都按不住，「美式裝備，M16自動步槍，夜視儀，戰術通訊——全套軍用級別。」
「人數？」
「目測二十到三十人。分成三個小組，交替掩護推進。叢林戰術素養極高，比我們接觸過的任何毒販武裝都專業。」
「他們進死亡谷幹什麼？」
陸戰問。
秦越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顫抖著指向陸戰手裡那張照片。
「你看到了吧？那隻大熊貓——代號蜀錦。」
「我們追了它三年。三年！整個西南生物保護系統都在追蹤它的種群。它是十萬大山里唯一的變異個體，肩高一米五，體重超過三百公斤。基因圖譜跟現存所有大熊貓都不一樣。」
「國家生物安全級別SSS。」
「它懷孕了。」
秦越說到這裡，聲音突然破了。
「那幫僱傭兵衝進死亡谷，就是為了抓它。活的。」
「抓一隻懷孕的變異大熊貓，走私到境外黑市，解剖研究基因數據。」
「我們攔截到情報的時候，他們已經進山三天了。」
「我帶十七個人追進去，在死亡谷外圍第二個埡口跟他們遭遇。」
「他們用的是穿甲彈。」
秦越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下來。
「十七個人。我的兵。最大的二十六，最小的十九。」
「三個出來。」
醫療室里沒人說話。
糖糖把水杯放在地上，小胖手攥成了拳頭。
「叔叔。」
她開口了。
秦越低頭看著這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
「那個胖熊阿姨……它還在不在？」
秦越張了張嘴，聲音發不出來。
「最後一次衛星定位是四十八小時前。」
周默在旁邊接過話頭，推了推眼鏡，「死亡谷核心區，海拔三千二百米。信號之後就斷了。」
「也就是說——」
「還活著。但時間不多了。」
周默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但他說完之後，把筆記本合上的力氣比平時大了一倍。
糖糖突然站起來。
「啪！」
小胖手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
水花濺了一桌子。
「太壞了！」
小丫頭漲紅了臉，羊角辮一翹一翹的，大眼睛裡全是怒火。
「大貓熊也是大貓的一種！那就是糖糖的親戚！」
「他們連懷孕的胖熊阿姨都欺負！」
「太壞了太壞了太壞了！」
大貓在門口配合地發出一聲震耳的虎嘯，虎鬚都炸起來了。
二黑在外面跟著嚎了一嗓子，聲如悶雷。
秦越愣住了。
他看著這個五歲的小丫頭叉著腰發脾氣，又看了看門口那頭五百斤的東北虎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陸……這是……」
「我閨女。」
陸戰說。
「……你閨女管東北虎叫大貓？」
「嗯。」
「它還聽她的？」
「嗯。」
秦越張了張嘴，把後面的問題咽回去了。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老陸，死亡谷那個地方，常規部隊進不去。毒瘴、缺氧、地形複雜——我那十七個兵都是叢林戰精銳，照樣被打成篩子。」
「那幫僱傭兵有全套防毒面具和抗高反藥物。你們的兵進去——」
「我知道。」
陸戰打斷他。
他轉頭看向周默。
「死亡谷的毒瘴成分分析過沒有？」
周默推了推眼鏡，調出數據：「硫化氫、甲烷、微量氰化物，濃度是致死量的三倍。常規防毒面具能撐四小時，但如果僱傭兵帶了氧氣瓶——」
「他們肯定帶了。」
秦越說。
「那就不好打了。」
周默合上筆記本，「除非你們有人能在毒瘴里自由呼吸。」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後所有人同時看向糖糖。
糖糖還在生氣，鼓著腮幫子瞪著天花板。
「糖糖。」
陸戰喊她。
「幹嘛！糖糖還在生氣！」
「去死亡谷，你去不去？」
小丫頭的眼睛瞬間亮了。
「去！」
「那裡有毒，很危險。」
「糖糖不怕！大山爺爺會保護糖糖的！」
「那裡很遠，要坐飛機。」
「糖糖坐過大貓飛機啦！」
「那裡有很壞的壞蛋，有槍。」
糖糖攥緊小拳頭，往胸口一錘。
「糖糖讓大貓把他們全咬碎！」
「誰讓他們欺負胖熊阿姨！」
陸戰看著女兒。
五歲的小丫頭，個子還沒步槍高，扎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穿著防彈小背心，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副要去打仗的架勢。
他伸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去準備。」
糖糖「嗖」地躥出醫療室，小短腿跑得飛快。
「大貓！二黑！集合啦！」
「我們要去救胖熊阿姨啦！」
秦越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
「老陸，你閨女……今年幾歲？」
「五歲。」
「……你確定不是神仙轉世的？」
陸戰沒理他。
他走到牆邊，摘下那部紅色保密電話。
撥號。
三聲之後，對面接了。
「龍首，我是陸戰。」
「有緊急情況。西南十萬大山，國際僱傭兵入侵，目標SSS級生物樣本。我方已有重大傷亡。」
「申請特種生物作戰連出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