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欺負糖糖的爸爸?」
糖糖光著腳丫,踩在冰冷潮濕的岩石地面上。
她一步一步向洞口走去。
胖班長急了,伸手就想去拉她:「妹子!外面全是子彈!你不能去!」
糖糖沒有回頭。
她只是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臉,看了胖班長一眼。
就這一眼,胖班長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不敢攔。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純粹的赤金色,沒有五歲孩童的懵懂和天真,只有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神性威嚴。
在這個瞬間,胖班長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小女孩,而是這座十萬大山本身。
糖糖走到洞口的岩石上。
山風呼嘯著灌進洞口,吹起她凌亂的羊角辮和寬大的迷彩服衣角。
外面的槍聲像爆竹一樣噼里啪啦響著。
火光在黑夜中不斷閃爍。
她看到了陸戰。
爸爸蹲在一塊已經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岩石後面。
他的彈匣快打空了。
左邊肩膀的迷彩服被鮮血染透,還在往下滴血。
他被二十個拿著重武器的壞蛋死死壓制著。
「爸爸……」糖糖的聲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聽得到。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小手摸向胸前。
那枚古樸的骨哨,被她緊緊握在掌心。
舉到嘴邊。
這一次,她沒有吹出平時那種召喚小鳥和松鼠的溫柔哨音。
「嗚————!」
骨哨發出的聲波,仿佛撕裂了夜空的帷幕,以一種人類耳朵幾乎無法捕捉、卻能讓所有野獸靈魂戰慄的頻率,在十萬大山的群峰間轟然盪開。
這不是召喚。
這是獸王威壓的全面釋放。
糖糖的眉心,金光大盛。
她的雙瞳在黑夜中亮得像兩盞燃燒的金燈。
她的聲音從奶呼呼的童音,變成了一種古老、莊嚴、帶著無盡怒火的咆哮。
雖然聲線細小,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第一聲驚雷,砸在每一寸土地上。
「都過來!!!」
五個字。
用最天真的童音喊出來。
但十萬大山,聽到了。
最先傳來的,是腳下大地的震動。
「轟隆……轟隆……」
毒蠍正舉著槍,對著陸戰的掩體瘋狂掃射。
突然,他感覺到腳下的泥土在劇烈顫抖。
「地震了?」
一個僱傭兵驚恐地停下射擊,東張西望。
不是地震。
是蹄聲。
「那是什麼鬼東西!」
另一個僱傭兵指著右側的灌木叢,聲音劈了。
成百上千頭野豬,像黑色的洪流一樣從密林中沖了出來。
它們體型巨大,最大的幾頭甚至有小牛犢那麼大。
白森森的獠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嘴裡噴著粗重的熱氣。
它們的眼睛全是通紅的。
這不是被驅趕的慌亂,這是極致的憤怒。
這座山的孩子,被這群外來的僱傭兵傷害了整整三年。
布下捕獸夾,投下毒餌,用槍聲打破寧靜。
今天,山神的使者下達了屠殺的命令。
「開火!打死它們!」
毒蠍目眥欲裂,瘋狂大吼。
但沒用。
野豬群根本不怕死。
它們頂著密集的子彈,直接撞進了僱傭兵的陣線。
「咔嚓!」
一個僱傭兵的大腿被野豬獠牙直接頂穿,慘叫著飛到半空,重重摔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波。
「沙沙沙……」
落葉層仿佛活了過來。
成千上萬條毒蛇,從地底、從樹冠、從石縫裡湧出。
它們像黑色的河流,沿著低洼地帶,悄無聲息地流向僱傭兵的腳下。
眼鏡王蛇、竹葉青、銀環蛇、五步蛇。
西南最致命的毒蛇品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地面。
「啊!蛇!全是蛇!」
一個正在換彈匣的機槍手,突然感覺小腿一涼。
他低頭一看,一條手腕粗的眼鏡王蛇已經纏上了他的大腿,張開毒牙狠狠咬了下去。
僱傭兵的防線瞬間大亂。
他們可以訓練有素地朝人類開槍,可以臥倒躲避炸彈。
但當一萬條毒蛇順著褲腿往上爬的時候,再精銳的士兵也會徹底崩潰。
「救命!我的眼睛!」
有人被毒蛇噴中面門,在地上瘋狂打滾。
最後,是真正碾壓一切的力量。
「咚!咚!咚!」
遠處的叢林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粗暴地分開。
三人抱不過來的巨樹被撞得東倒西歪,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七頭亞洲象,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那頭公象,肩高超過三米,兩根象牙如同巨大的彎刀。
它們踏著震碎大地的步伐,無視任何子彈的射擊,直接向著槍聲最密集的地方推進。
「轟!」
公象一腳踩下,直接將一個躲避不及的僱傭兵連人帶槍踩成了肉泥。
僱傭兵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這不是戰術上的被擊破,這是從心理到物理的全面瓦解。
你可以用戰術對抗人類的軍隊,但你無法用突擊步槍,去對抗一座發怒的大山。
毒蠍站在最後方。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精銳手下,在野獸的洪流中嚎哭、慘叫、四散奔逃。
被野豬撞飛的,被毒蛇纏繞咬死的,被大象一鼻子抽斷脊椎的。
毒蠍的臉色,從震驚,變成了死灰般的慘白。
他當了二十年僱傭兵,在非洲的沙漠、中東的巷戰、南美的雨林里,見過所有形式的戰爭和死亡。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個。
大自然本身,正在向他進攻。
毒蠍顫抖著轉過頭。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血腥的戰場,死死定格在洞口岩石上的那個小小身影。
風吹起那個五歲女孩的羊角辮。
她冰冷的赤金色眼瞳,在黑夜中如同兩盞審判的明燈。
一個五歲的孩子,指揮著整座十萬大山,向他宣戰。
毒蠍後退了一步。
這是他二十年職業生涯中,第一次在戰場上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