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事交給老夫。你做得很好。」
藥老的話剛說完,虎崽的眼皮就顫動了。
它緩慢地睜開眼。
瞳孔從渙散到聚焦,用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那雙琥珀色的虎眼看見了趴在台邊的糖糖——
「喵嗚。」
很微弱,但清清楚楚的一聲。
搶救室里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安靜了整兩秒。
然後爆了。
「活了!心率八十!血氧九十七!」
老何盯著監護儀大喊,聲音都劈了。
陳院士一巴掌拍在旁邊專家肩膀上,手都在抖:「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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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園的獸醫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
糖糖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虎崽的腦袋:「乖……醒了就好……以後不許嚇人了哦……你心裡的洞洞還沒完全長好,不能跑太快,不能打架,不能——」
她頓了頓,歪頭想了想。
「不能像大黃那樣偷吃五仁月餅卡牙。那個要用很大力氣嚼的。你現在嚼不動。」
老何擦著眼淚湊過來:「小、小同志……它真的沒事了?」
「沒事了呀。」
糖糖理所當然地點頭,「就是以後要吃藥老爺開的藥,按時吃,不許挑食。跟糖糖一樣乖就行。」
藥老在後面輕哼了一聲:「你哪次吃藥不是被你爸摁著灌的?」
「那是以前!糖糖現在長大了!」
瓊斯站在原地。
他的助手小聲湊過來:「教授……要不我們……」
「安靜。」
瓊斯抬手制止了助手。
他盯著監護儀上那條平穩有力的心律曲線,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作為心臟外科領域幹了三十年的權威,他比誰都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一隻心臟驟停超過八分鐘的幼虎。
沒有體外循環機,沒有除顫儀,沒有任何一台他認知範圍內的現代設備。
三根針。
一個五歲的孩子。
五分鐘。
心律恢復。
這在他的知識體系里,不是「罕見病例」。
是「不可能事件」。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也許是質疑,也許是追問——
「教授。」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周默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平靜得不帶一絲溫度。
他用標準的倫敦腔英語開口:「您剛才用的詞是中世紀巫術。對嗎?」
瓊斯的臉色一僵。
周默推了推眼鏡,開口道:
「華夏經絡學,起源於黃帝內經,距今三千一百年。您的體外循環機,一九五三年才由吉本博士發明。三千年和三十年——您確定要用原始這個詞來形容哪一邊?」
幾個中方專家同時抬起了頭。
「還有——」周默從門框上直起身,一步步走到瓊斯面前,「您的設備因為電壓不穩無法啟動。我們的銀針不需要插電。」
他歪了歪頭,語氣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所以準確來說……是您的設備水土不服。不是我們的技術不行。」
「這……」瓊斯漲紅了臉。
「最後。」
周默抬起下巴,鏡片反著冷光,「關於您之前在《柳葉刀》上發表的那篇論文——結論是亞洲國家落後西方三十年?」
他指了指手術台上正在舔爪子的虎崽。
「請問教授,您打算怎麼在下一期刊物上解釋這個落後三十年的國家,用三根針、五分鐘就完成了您三十年做不到的事?」
搶救室里死一般地安靜了一秒。
然後陳院士第一個鼓起了掌。
「好!」
老爺子拍得手掌通紅,「說得好!」
掌聲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中方的專家、獸醫、護士——所有人都在鼓掌。
瓊斯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的助手拉著他的袖子低聲說:「教授……我們出去吧……」
瓊斯被半拉半推地往門口退。
但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秒。
他回過頭。
目光越過周默、越過藥老、越過陸戰——落在那個還蹲在手術台邊逗虎崽的小女孩身上。
那個眼神裡面沒有惡意,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東西。
純粹不加掩飾的好奇……
然後他轉身走了。
糖糖渾然不覺這些大人之間的彎繞。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皺巴巴的大白兔奶糖,費勁地用小手指撕開糖紙,塞進自己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
用完能力之後她總是特別饞甜的。
她又掏出一顆,剝好了遞到虎崽嘴邊:「你也吃嗎?哦……你還不能吃糖……牙都沒長全呢……那糖糖替你吃好了!不浪費!」
虎崽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糖紙。
「噗嗤——」打了個小噴嚏。
糖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它說謝糖糖姐姐呢!」
陸戰走過來,單膝蹲下。
他沒看虎崽,只看女兒的臉色。
小丫頭比進來時白了一些,額頭還有細汗沒幹透。
但眼睛亮的,精神頭還在。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糖糖鬢角的汗珠。
「累不累?」
「不累!」
糖糖拍著小胸脯,「就用了一點點!比救胖熊阿姨輕鬆多了!胖熊阿姨那個要糊好大一個洞,這個虎崽弟的洞只有黃豆那么小!」
「嗯。」
陸戰點頭,「回家。」
「等一下!」
糖糖從凳子上跳下來,踮著腳尖湊到虎崽耳邊,奶聲奶氣地叮囑。
「虎崽弟弟你要乖聽何叔的話哦。吃藥不許吐出來。等你好了,糖糖帶大貓來看你——大貓是你們虎族的大王!可威風了!」
虎崽眯著眼,前爪抓住了糖糖的小手指頭,軟地攥著不松。
糖糖低頭看了看那隻粉色的小肉墊,嘴巴癟了癟:「你別抓糖糖啦……糖糖要走了……下次來看你帶罐頭好不好?」
虎崽鬆了爪子。
陸戰一把將女兒撈起來,扛在肩膀上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