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最後一天。
京城國際會議中心頂層的保密會議室里,電話鈴聲急促。
陸戰按下免提。
「主辦方剛才遞交了緊急申請。」
雷司令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那幫外國專家看了華南虎的搶救錄像,非說我們造假!」
「現在他們聯名要求,把萬獸山莊的變異大熊貓母子帶到閉幕式現場,作為『龍國珍稀動物保護成果』壓軸展示。不讓看,他們就在國際期刊上寫文章抹黑!」
周默推了推金絲眼鏡:「激將法。他們想探我們的底。」
陸戰指尖敲著桌面:「安全風險太高。」
「我知道!」
雷司令拍了桌子,「但這次大會事關國家臉面。總參首長剛才發話了,權衡利弊,准了。」
陸戰眼神一凜。
「聽好要求。」
雷司令語氣嚴肅,「只展示蜀錦和幼崽。大貓和二黑絕對不去。對外統一口徑,這是『軍方合作保護項目』。糖糖可以露面,但不接受任何外媒採訪。能做到嗎?」
「能。」
陸戰回答乾脆。
「去準備吧。讓那幫洋鬼子長長見識。」
電話掛斷。
下午兩點。
閉幕式主會場。
裡面鋪滿了從西山剛砍下來的新鮮竹葉,墊著恆溫軟墊。
會場四周架起了三十多台攝像機。
金髮碧眼的外國記者和專家們交頭接耳,眼神里多是不信和輕蔑。
「變異大熊貓?還能在無菌室外存活?這簡直是醫學常識的災難。」
「他們一定用了興奮劑。」
「等會看他們怎麼收場。」
瓊斯坐在第一排,手裡端著新買的咖啡,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側門。
側門開了。
兩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推開雙開木門。
沒有任何多餘的介紹。
一隻巨大的黑白相間的巨獸,慢悠悠地從陰影里邁出了前爪。
「嘶——」
前排的幾個外國專家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三百公斤。
蜀錦的體型比普通成年大熊貓整整大了一圈。
它的毛色不是動物園裡那種乾枯的微黃,而是泛著綢緞般光澤的黑與白。
骨架壯碩,每走一步,背部的肌肉線條都在厚重的皮毛下清晰滾動。
它不是萌物。
它是一頭實打實的、帶著遠古壓迫感的猛獸。
閃光燈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是瘋狂的快門聲。
「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上帝啊……這個體型……」一個美國動物學家站了起來,連眼鏡掉了都沒發覺。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蜀錦走得很慢。
因為它寬大的前掌旁邊,牽著一隻小小的手。
糖糖穿著一套定製的迷你迷彩服,腳上蹬著小軍靴,羊角辮一晃一晃。
她牽著蜀錦的一根爪子,像牽著自家的大狗。
三百公斤的猛獸,溫順地低著頭,步伐完全配合著五歲小女孩的節奏。
甚至在糖糖跨過一根粗竹子時,蜀錦還用大腦袋輕輕拱了拱她的後背,怕她摔倒。
這種跨越物種的極致親和力,這種猛獸與幼童之間毫無防備的信任。
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咔嚓!咔嚓!」
閃光燈亮得像白晝。
糖糖走到軟墊龍央,鬆開蜀錦。
她轉身,對著側門招了招小手:「胖班長叔叔!把黑眼圈拿過來呀!」
胖班長滿頭大汗地提著一個軍用恆溫箱跑進來,放在墊子上,趕緊溜了。
糖糖蹲下,掀開恆溫箱的蓋子。
全場的呼吸都放輕了。
攝像機鏡頭全部推到最前。
糖糖把裹在特製小毯子裡的幼崽抱了出來。
黑眼圈已經滿月了。
眼圈上的黑毛深得像墨,耳朵圓滾滾的。
它的眼睛已經能看清東西了。
它在糖糖懷裡扭來扭去,發出「吱吱」的叫聲。
兩隻粉色的小爪子胡亂抓著毯子邊緣。
「別亂動呀。」
糖糖奶聲奶氣地哄著,「好多人看著呢,要乖乖的。」
黑眼圈根本不聽。
它後腿一蹬。
「哧溜。」
小肉糰子直接從毯子裡翻了出去。
「啪嘰。」
黑眼圈掉在軟墊上。
不疼,但它滾了兩圈,翻了個四腳朝天。
全場的記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黑眼圈掙扎了兩下,翻過身。
它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四條小短腿還在打顫。
它左右看了看,鎖定了目標。
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三步。
「吧唧。」
一頭撲在了糖糖的小腿上。
兩隻前爪死死抱住糖糖的迷彩褲腿,毛茸茸的腦袋在上面使勁蹭。
「噢——」
整個會場,無論是嚴肅的專家,還是挑剔的記者,同時發出了一聲心都要化了的驚呼。
黑眼圈仰起頭,看著糖糖。
黑豆一樣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張成「O」形。
「吱——」討奶喝的聲音清脆響亮。
糖糖彎下腰,一把將它撈進懷裡。
小臉蛋在它腦袋上親了一口:「黑眼圈乖!不是餓了吧?出門前剛餵過的呀你這個小吃貨!」
黑眼圈抱著糖糖的手指頭,開始吧唧嘴。
旁邊,三百公斤的蜀錦趴在竹葉堆里,懶洋洋地看著這一幕,順手抓起一根竹子,「咔嚓」咬斷,嚼得津津有味。
沒有任何鎖鏈和鎮靜劑。
這就是龍國的保護成果。
一個法國女記者一邊瘋狂按快門,一邊抹著眼角的眼淚:「太美了……這是奇蹟。這是人類和自然最完美的畫面。」
瓊斯站在第一排。
他的咖啡早就涼了。
他看著圍欄里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三天前,他還在嘲笑龍國的動物保護技術是中世紀巫術。
現在,他面前的畫面是:一個五歲的龍國女孩,用銀針救活了瀕死的華南虎,又把一隻SSS級變異大熊貓母子照顧得如同自家寵物。
他的認知被反覆放在地上摩擦。
展示結束。
特戰隊員上前隔離人群。
瓊斯突然推開椅子,大步走到圍欄邊。
陸戰瞬間擋在糖糖身前,眼神如刀。
瓊斯沒有看陸戰,而是笨拙地彎下腰,看著陸戰腿後的糖糖。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認真地說了一句:「小……小姐。你很了不起。我的論文,寫錯了。」
糖糖從陸戰腿後探出小腦袋。
她手裡還抱著打奶嗝的黑眼圈。
她歪著頭看了看這個金髮老外,突然皺了皺小鼻子。
「你就是那個說藥爺爺是巫婆的壞蛋叔叔?」
瓊斯的臉漲紅了:「……不是巫婆。我說的是巫術。但現在……算了。對不起。」
糖糖哼了一聲,扭過頭:「藥爺爺說了,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糖糖原諒你了。」
瓊斯愣了一下,隨後苦笑出聲。
十分鐘後。
軍用吉普車從會議中心後門駛出,匯入車流。
車廂里暖氣很足。
糖糖靠在大貓毛茸茸的肚子上,已經打起了瞌睡。
大貓在車裡憋屈地等了一下午,此刻正極度不耐煩地甩著尾巴,但動作很輕,怕吵醒糖糖。
陸戰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今天的照片如果被外國通訊社發出去——」陸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已經控制了。」
周默坐在後排,手指在戰術終端上飛快敲擊,「大會組委會簽了保密協議。所有照片必須經過軍方審核才能發稿。糖糖的正面清晰照,一張都不會外流。」
周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街燈的冷光。
「但是——」他頓了一下,「側面和遠景,控制不住。她穿著的小軍裝,扎羊角辮的特徵,還有跟大熊貓互動的體態,已經足夠有辨識度了。」
陸戰的眉頭擰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天起,那些在暗處盯著咱們國寶的境外勢力,想查『萬獸山莊那個小女孩』——會容易很多。」
周默合上終端,「她在這個圈子裡,出名了。」
陸戰沉默了三秒。
他轉過頭,看著后座上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女兒。
「通知雷司令。保密方案需要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