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山莊通訊室。
周默拿著一份剛破譯出來的加密電報。
他走到陸戰面前，將電報放在桌面上。
「林婉發來的詳細信息。」
周默伸手推了一下金絲眼鏡。
陸戰拿起電報。
紙面上的字跡清晰。
周默指著電報首行開口：
「這次拍賣會的主辦方是九龍會。港島規模最大的地下古董商。參會人員門檻極高。東南亞、歐洲、中東的頂級收藏家和富豪都會去。」
陸戰低頭看下去。
「拍品包括各類古董、珍稀藥材、現代藝術品。」
周默在電報最後一行字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
「這批拍品里，有一批來源不明的文物。」
陸戰的目光停在圓圈裡。
裡面寫著幾個字：清末流失海外醫學典籍殘卷若干。
「藥老提過。」
陸戰放下紙。
「《本草心經》缺了幾篇關鍵藥理。這是其中的一部分？」
「是。」
周默點頭。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起。
陸戰接起聽筒。
「我是陸戰。」
雷司令的聲音傳出。
語速極快。
「陸戰，林婉那邊的電報收到了吧。」
「總參首長親自看了，龍首下達了密令。這次你帶隊去港島，不僅要打通藥酒的銷售渠道，打破馬丁的商業封鎖。」
「還要加上一項絕密任務。」
「首長請講。」
「必須拍回那批殘卷中編號為『甲三七』的古醫書，這本古書是當年八國聯軍從太醫院搶走的御用典籍。」
「裡面記載著失傳的經絡引導術核心篇章。龍首原話：這是國家文化遺產，多少錢都要拍回來。」
「明白。」
陸戰回答。
「隨密令送去的是特批的外匯額度單。五十萬美金上限。」
雷司令壓低聲音。
「注意安全。港島情況複雜。完不成任務，提頭來見。」
「是。」
陸戰掛斷電話。
書房裡。
陸戰在實木書桌上鋪開一張巨大的港島地圖。
他在上面用紅筆畫出輪渡路線和九龍會的位置。
糖糖光著腳丫跑進來。
她踮起腳尖，雙手扒在書桌邊緣，把下巴擱在桌面上。
大眼睛盯著地圖。
「爸爸。」
糖糖伸出白嫩的小手指，指著地圖上一大片藍色的區域。
「這個顏色的是啥？」
「海。」
陸戰頭也沒抬。
「海里有大魚嗎？」
「有。」
糖糖轉過頭，看著趴在門口甩尾巴的大貓。
「大貓能游過去不？」
糖糖問。
「不能。」
陸戰在地圖上做標記。
「大貓留家裡看門。」
「那二黑呢？」
「也留家裡。」
糖糖站直身體，雙手叉腰。
「那誰保護糖糖？」
「爸爸保護你。」
陸戰把筆放下。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就只帶大黃去嗎？」
陸戰點頭。
「對，只帶大黃去。」
「好叭！」
糖糖舉起雙手原地轉了個圈。
「那周默哥哥去不去？」
「他留在京城。」
陸戰把地圖捲起來。
「我們有任何需要，用衛星電話聯繫他遠程支援。」
糖糖哦了一聲。
「那糖糖的骨哨帶不帶？」
糖糖拍拍自己的口袋。
「帶。」
陸戰蹲下來看著女兒。
「但是在港島不許隨便吹。那是大城市。到處是樓和人。不是咱們的大山。聽懂沒有？」
「糖糖知道啦！」
糖糖挺起小胸脯。
「糖糖又不是第一次出門。糖糖最聽話了。」
晚上八點。
糖糖蹲在房間的地板上，面前放著一個小號軍綠色帆布雙肩包。
她在鄭重其事地打包行李。
床頭柜上堆著一堆東西。
糖糖先拿了三包大白兔奶糖。
這是大包裝，每一包裡面有五十顆。
她撕開一包，拿出一顆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起來。
「這是戰略儲備。」
糖糖把三包奶糖整整齊齊地碼在書包最底下。
「一包早上吃。一包中午吃。一包晚上吃。」
放完奶糖，她又去抽屜里抓了兩大把散裝的水果糖，塞進書包外側的口袋裡。
陸戰端著水杯靠在門框上。
「你帶幾包奶糖？」
陸戰問。
「三包呀。」
糖糖頭也不抬。
「外面口袋裡那些水果糖算什麼？」
糖糖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陸戰。
「那是不算數的零食。」
糖糖理直氣壯地說。
「那不能算在三包里。這是應對突發情況的。」
陸戰沒有拆穿她。
糖糖接著拿起一個白色的細頸瓷瓶。
「藥爺爺給的萬能解毒丸。」
糖糖小心翼翼地把瓷瓶包在一塊手帕里，放進書包夾層。
「到了外面，萬一有壞蛋給糖糖吃毒藥，糖糖就吃一顆。」
接著，兩塊堅硬的軍用壓縮餅乾、一面帶紅雙喜圖案的小圓鏡子、一把木頭梳子，全部被裝進書包。
最後，她拿出那枚古樸的骨哨，用紅繩穿好，掛在脖子上。
貼著肉放進衣服里。
做完這些，糖糖脫下一隻穿舊的棉襪子。
她背著身子，躲開陸戰的視線。
從小盒子裡掏出五張一塊錢的紙幣，捲成一個細長的紙筒，塞進襪子裡。
再把襪子團成一個球，壓在書包最底下的角落。
「藏什麼呢？」
陸戰走過去。
糖糖轉過身擋住書包。
「這是糖糖的私房錢。萬一糖糖跟爸爸走散了，糖糖可以買饅頭吃。不能給壞人偷走。」
陸戰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鼓囊囊的襪子球。
他沒說話，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走回來。
陸戰拉開糖糖的書包拉鏈，掏出那個襪子球。
再重新卷好放進去。
「五十塊。」
陸戰拉上拉鏈。
「迷路了買燒鵝吃。吃飽了站在原地等我找你。」
糖糖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謝謝爸爸！」
院子裡。
胖班長拿著一件深棕色的厚實帆布馬甲，正追著大黃跑。
大黃的體型已經長到比成年的馬犬還要大一圈。
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發亮。
「站住！」
胖班長氣喘吁吁。
「穿衣服了！」
大黃停下腳步，轉頭齜起一口白牙。
虎眼盯著胖班長。
胖班長咽了一口唾沫。
停在原地。
陸戰走出屋子。
「過來。」
陸戰聲音不大。
大黃立刻收起牙齒。
夾著尾巴走到陸戰面前。
陸戰接過馬甲，直接套在大黃身上。
馬甲很大，剛好遮住大黃背部和腹部標誌性的虎紋。
只露出四條金黃色的腿和尾巴。
陸戰扣緊卡扣。
拿出一條粗壯的鐵鏈，拴在馬甲的頸環上。
最後掛上一塊金屬銘牌。
上面刻著「工作犬」三個字。
大黃很不舒服地扭動身體，想要咬掉馬甲。
陸戰伸手拍在大黃的腦袋上。
力道極重。
大黃瞬間老實了。
「聽好。」
陸戰低頭看著大黃的眼睛。
「到了港島。不許露牙。不許吼人。不許追貓。聽到沒有？」
大黃張開大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露出裡面森白鋒利的虎牙。
然後慢悠悠地閉上嘴。
點了一下頭。
「算你答應了。」
陸戰直起身。
周默從通訊室走出來。
他把一個黑色的金屬箱遞給陸戰。
「微型發報設備。」
周默指著箱子密碼鎖。
「密碼是糖糖生日。萬一衛星電話被港島那邊的人干擾，用這個。莫爾斯電碼通訊。老設備，絕對可靠。」
陸戰接過箱子。
周默又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白紙條。
遞給陸戰。
「另外這個給你。」
周默推了推眼鏡。
陸戰打開紙條。
上面是一串英文字母和長長的數字帳號。
「這是什麼？」
「馬丁·范·德克在港島註冊的離岸公司帳戶。」
周默語氣平淡。
「開曼群島的殼。資金池裡有兩千三百萬美金。你們在拍賣會上肯定會遇到他的人。如果他們用資金卡你們……」
周默停頓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我有辦法讓他的帳戶短暫出點問題。不能轉帳，不能提現。」
陸戰挑起眉。
「違法的？」
「灰色的。」
周默把手插進口袋。
「八十年代的國際金融系統安全性等同於零。對我來說，這門鎖沒關。」
「行。」
陸戰收起紙條。
「萬不得已再用。」
次日清晨。
京城火車站站台。
陸戰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西裝。
這套衣服版型老舊，布料粗糙。
糖糖穿著一件黑色的小皮夾克，鼻樑上架著一副圓形黑墨鏡。
手裡牽著拴住大黃的鐵鏈。
大黃套著馬甲，就是一隻超大號的馬犬。
胖班長提著一個大布袋走過來，塞進糖糖懷裡。
「全是你愛吃的滷牛肉。給大黃也分點。」
胖班長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周默遞給陸戰一本書。
封面上印著《港島消費指南》。
大貓趴在站台旁邊的柱子後面。
兩隻前爪交疊，大腦袋搭在上面。
它盯著糖糖手裡的鐵鏈，尾巴在地上煩躁地拍打。
它不能去。
它是一隻東北虎，海關絕對過不去。
列車員吹響了口哨。
糖糖轉身看向大貓。
她跑過去，抱住大貓毛茸茸的脖子。
大貓用大腦袋蹭著糖糖的小臉。
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大貓看家。」
糖糖拍拍大貓的後背。
「不許偷吃糖糖放在柜子里的肉罐頭。」
大貓打了個響鼻。
糖糖鬆開手，站回陸戰身邊。
她伸出小手，用力揮動。
對著跟在胖班長腿後的黑眼圈大喊。
「黑眼圈乖！等糖糖回來給你帶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