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圈乖!等糖糖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糖糖趴在輪渡的金屬船舷上。
腦子裡還在回放著火車站告別的場景。
鹹濕的海風吹過來。
糖糖把頭上的黑墨鏡往下拉了拉,露出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
輪渡破開灰藍色的海水,朝著對岸駛去。
前方就是港島。
極高極密的鋼筋水泥大樓聳立在岸邊。
大片大片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半空橫亘著巨大的霓虹燈招牌。
紅綠交錯。
海面上漂著幾艘老舊的木製漁船。
巨大的貨輪從遠處鳴著汽笛駛過。
空氣里混合著柴油味、海腥味和岸上飄來的燒臘香氣。
「哇!」
糖糖張大嘴巴。
嘴唇圓圓的。
她轉頭拉住陸戰的衣袖。
「爸爸。好多好高的樓!比京城多一百倍!」
陸戰站在旁邊。
灰色西裝被海風吹得鼓起來。
「沒有一百倍。」
陸戰糾正。
「那也有五十倍!」
糖糖堅持。
「大概三倍。」
糖糖皺起小鼻子。
「爸爸你不會數數!」
大黃蹲在糖糖腳邊。
迎著海風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輪渡靠岸。
放下跳板。
人群擁擠著下船。
陸戰牽著糖糖,糖糖牽著大黃。
碼頭出站口。
林婉站在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旁。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服套裝,腳踩黑色高跟鞋。
港式波浪捲髮隨風飄動。
看到陸戰走過來,林婉快步迎上前。
「陸先生!」
林婉伸出右手。
「總算等到你了。一路辛苦。」
陸戰伸出手握了一下。
放開。
「麻煩林女士親自接站。」
陸戰語氣平淡。
林婉低頭看向陸戰腿邊的糖糖。
眼裡滿是喜愛。
她彎下腰,伸手摸了摸糖糖的羊角辮。
「這就是那個在特區幫我追回包的小英雄吧?」
林婉笑著說。
「長得真漂亮。戴著墨鏡可真神氣。」
糖糖摘下墨鏡。
客氣地喊人。
「婉阿姨好。」
糖糖湊近了一點。
小鼻子抽動兩下。
「阿姨你身上好香。是茉莉花味道的肥皂。」
糖糖小聲說。
林婉被逗笑了。
拉開車門準備讓他們上車。
四個穿花襯衫的男人從巷口走出來。
他們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鍊子。
手裡提著棒球棍。
直接堵住林婉的去路。
林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眉頭皺緊。
「婉姐。老規矩。碼頭的保護費該交了吧。」
領頭的刀疤臉抖著腿,嚼著口香糖。
林婉冷著臉。
「我上個月才交過一萬五。」
「那個月是那個月。這個月漲價了。兩萬。」
刀疤臉伸手攔在車門前。
林婉指著對方。
「你們三合會不要欺人太甚。我已經給你們老大交過底了。」
刀疤臉嗤笑出聲。
「老大說漲,我們就漲。通貨膨脹懂不懂?」
刀疤臉的目光在林婉身上上下打量。
然後斜眼看向旁邊站著的陸戰。
陸戰那身廉價的灰色西裝在港島確實顯得格格不入。
「這位是……」刀疤臉拿棒球棍指著陸戰。
「大陸來的?」
陸戰沒有說話。
眼神平靜。
刀疤臉撇撇嘴。
「穿的這身。五塊錢地攤貨吧。兄弟。這裡是港島。不是你們那邊種田的地方。滾一邊去。」
刀疤臉伸出手去推陸戰的肩膀。
陸戰的右手抬起。
速度快到林婉根本沒有看清動作。
陸戰一把抓住刀疤臉的手腕。
手指扣緊骨節。
反向擰轉。
「咔。」
骨骼發出脆響。
陸戰向下猛壓。
刀疤臉發出一聲慘叫。
身體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翻轉了一百八十度。
頭朝下砸向路邊。
「噗通。」
刀疤臉整個人栽進路旁的臭水溝里。
污水濺起一米多高。
濺了另外三個混混一身。
林婉瞪大眼睛。
剩下三個地痞愣在原地一秒鐘。
隨後同時伸手向後腰摸去。
準備抽刀。
陸戰站在原地。
雙手垂在身側。
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我勸你們不要。」
陸戰聲音極冷。
與此同時,大黃站了起來。
它抖了一下身上的帆布馬甲。
四肢的肌肉瞬間隆起。
大黃沒有叫。
沒有齜牙。
它只是安靜地站著。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死死鎖定著三個準備抽刀的混混。
混混對上大黃的眼睛。
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他們混了十幾年江湖,見過最凶的鬥牛犬。
但眼前這隻黃狗的眼神,絕對不是狗。
那是野外頂級掠食者準備撕碎獵物時的平靜。
骨髓深處的壓迫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三個混混同時腿軟。
「走……走!」
三個人扔下刀。
架起臭水溝里還在吐髒水的刀疤臉,跌跌撞撞地順著巷子跑了。
連棒球棍都沒敢撿。
糖糖舉起雙手拍手掌。
「爸爸好厲害!一隻手就把壞蛋扔進臭水溝了!」
糖糖興奮地喊。
「大黃也棒!站在那裡動都沒動,壞蛋就跑了!」
糖糖蹲下來,用力揉著大黃的腦袋。
「大黃你真帥!可惜大貓沒看到。不然它得嫉妒死!」
糖糖笑著說。
大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馬甲遮住了粗壯的虎尾。
林婉站在車旁,看著陸戰和大黃。
眼裡滿是震驚,隨後變為深深的欣賞。
她走過去打開車門。
「陸先生。請上車。我們先離開碼頭。」
三人一犬坐進奔馳車。
林婉啟動車子,駛向太平山方向。
「陸先生身手真是驚人。」
林婉一邊開車一邊說。
「對付幾個爛仔。算不上身手。」
陸戰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林婉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大黃。
大黃正趴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您這隻……狗。」
林婉猶豫了一下。
「真的只是狗嗎?它的眼神……」
陸戰面無表情。
「它是工作犬。品種比較稀有。在北方看林子的。」
林婉點點頭。
沒有繼續追問。
她在港島商圈混了十年,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能一招廢掉三合會爛仔的人,絕不是普通生意人。
「陸先生,拍賣會定在後天晚上。」
林婉轉換話題。
「我明白。」
陸戰點頭。
「明天晚上,我先帶你們參加一個晚宴。」
林婉看著前方的路。
「參加晚宴的都是港島的實權人物。我們去露個面,摸個底。順便看看有沒有能打通藥酒銷路的貴人。」
陸戰靠在座椅上。
「聽你安排。」
車廂里安靜下來。
糖糖坐在後排,小腦袋枕在大黃的前腿上。
長途跋涉加上輪渡顛簸,小丫頭已經累了。
眼睛閉緊。
她砸吧著小嘴。
開始說夢話。
「港島的燒鵝……比全聚德的鴨子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