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聽著后座傳來的夢話,打了一把方向盤,嘴角露出笑意。
奔馳車駛入半山區。
太平山頂。
一座巨大的英式別墅燈火通明。
黑色轎車排成長龍。
泊車小弟穿著統一的紅色馬甲,穿梭在車流中。
別墅大廳內。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刺眼的光芒。
廳龍央擺著高聳的香檳塔。
長條桌上擺滿各式精緻餐點。
西裝革履的港商們三五成群。
珠光寶氣的名媛舉著酒杯輕笑。
幾個操著半生不熟英語的權貴互相寒暄。
陸戰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裝。
這是林婉下午專門帶他去裁縫鋪買的現成成衣。
「穿你那件西裝,大門都進不去。」
林婉當時這樣說。
陸戰身材高大,常年軍旅生涯練就的挺拔背脊把這件中山裝撐得板正。
配上他凌厲的眼神,在滿場燕尾服和西裝中反而顯出一種極具攻擊性的獨特氣場。
糖糖換上了一條紅色的小洋裝裙子。
頭髮梳成兩個整齊的丸子。
牽著陸戰的手。
大黃留在車裡看守。
林婉端著酒杯,帶陸戰走向大廳龍央。
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抹著髮蠟、油光滿面的男人正被幾個人圍在中間說話。
他叫趙半城。
這場晚宴的主人。
當年四大華人探長的手下,探長跑路後,他低價收走半個尖沙咀的地皮,如今黑白兩道通吃。
林婉走過去打招呼。
「趙老闆。晚上好。」
趙半城轉過頭。
臉上堆起客套的假笑。
「喲,婉姐。」
趙半城看了一眼林婉,目光立刻移到陸戰身上。
「帶的這位是……」
林婉介紹。
「內地的合作夥伴。陸先生。」
趙半城上下打量陸戰。
看到陸戰那一身黑色中山裝,眼底立刻閃過一絲輕蔑。
「大陸來的?」
趙半城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
「陸先生做哪行生意?」
「藥酒。」
陸戰聲音平靜。
「哈!藥酒?」
趙半城誇張地笑出聲。
旁邊幾個跟班富商也跟著笑起來。
「這年頭,大陸人也懂跑港島做生意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瘦高個子嘲諷道。
「賺點外匯。」
陸戰淡淡地說。
趙半城喝了一口酒。
「賺外匯?靠你們那些土方子?二鍋頭兌幾顆枸杞吧?」
圍觀的人笑得更大聲了。
「我們港島人不喝這種破爛。」
趙半城擺擺手。
滿臉嫌棄。
「這種東西拿到地攤上騙騙老頭還行。別拿來這裡丟人現眼。」
陸戰站著沒動。
他的沉默顯示著獵人的耐心。
他不是來鬥嘴的。
糖糖不樂意了。
她扯了扯陸戰的衣角。
大眼睛直接瞪著趙半城。
「你才是破爛。」
糖糖小嘴巴一撅。
「大肥豬叔。」
聲音清脆響亮。
周圍三四個人全聽見了。
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子剛喝進去的一口香檳直接噴了出來。
他趕緊捂住嘴咳嗽。
趙半城的笑容僵死在臉上。
他瞪著糖糖。
「哪來的野丫頭。大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大陸人就是沒教養。」
陸戰上前一步。
直接擋在糖糖身前。
「我女兒說錯了嗎。」
陸戰盯著趙半城的眼睛。
「我看你這身肥肉。確實是。」
趙半城臉色鐵青。
把酒杯重重放在旁邊桌上。
「在我的地盤。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趙半城咬著牙。
但他礙於面子,沒有直接發作叫保安。
晚宴剛開始,趕走客人折損自己身價。
晚宴繼續進行。
氣氛變得詭異。
半小時後,趙半城站到台階上舉杯致辭。
致辭結束,侍應生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
一名穿著白襯衫的侍應生端著一個銀色托盤,走到陸戰和林婉這邊。
托盤裡放著兩杯紅酒。
「陸先生。這是趙老闆特意送來的。」
侍應生低著頭說。
「趙老闆說,請您嘗嘗他酒窖里六一年的拉菲。算作剛才的賠禮。」
林婉臉色緩和一點。
以為趙半城真的退了一步。
陸戰伸手去拿酒杯。
酒杯剛靠近。
糖糖的小鼻子突然猛烈地抽動兩下。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
臉色驟變。
糖糖一把抱住陸戰的胳膊。
用力往下拉。
「爸爸不能喝!」
糖糖大喊。
大廳的音樂剛好停下,這聲大喊吸引了周圍十幾個人的目光。
陸戰停下動作。
轉頭看著女兒。
「怎麼了?」
糖糖指著那杯紅酒。
「這個酒里有臭的味道!」
糖糖皺緊眉頭,一臉嚴肅。
「不是正常酒味!像那種吃了以後,肚子裡面的肉會慢慢爛掉的東西!」
全場瞬間死一般寂靜。
趙半城站在不遠處,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一滴紅酒灑在袖口。
「你在胡說什麼!」
趙半城厲聲呵斥。
糖糖毫不退縮,指著趙半城的鼻子。
「糖糖才沒胡說!就是你加的壞東西!」
糖糖聲音清脆篤定。
「你要毒死糖糖的爸爸!大肥豬叔你太壞了!」
周圍的賓客紛紛散開半圈。
眼神在趙半城和陸戰之間來迴轉。
趙半城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他根本沒有下毒害陸戰。
這杯酒,他本來是安排侍應生送給另一邊的何先生的。
何先生是港島頂級地產大亨,也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這是一種南洋來的慢性毒藥,喝下去三天後才會導致內臟衰竭死亡,查不出任何痕跡。
下人走錯了方向,端給了陸戰。
趙半城絕對不能承認酒里有毒。
「一個小孩懂什麼!」
趙半城走上前,大聲辯解。
「這可是幾萬塊一瓶的拉菲。你沒見過世面,說我的酒有毒?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陸戰看著趙半城慌亂的眼神,將手裡的紅酒杯遞到趙半城面前。
「既然是幾萬塊的好酒。你喝一口給大家看看?」
陸戰聲音沒有起伏。
趙半城向後退了一步。
臉色煞白。
「我……我已經喝過了。這是專門請你的。」
趙半城結結巴巴。
這時,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走過來。
他穿著高定西裝,氣場沉穩。
正是這杯酒原本的目標——何先生。
何先生深深看了趙半城一眼。
「既然趙老闆的酒這麼好。陸先生不領情,不如我來嘗嘗。」
何先生伸手去拿陸戰手裡的酒杯。
他要親自驗證這杯酒到底有沒有問題。
酒杯剛遞到半空。
糖糖用力跳起來。
一巴掌拍在杯底。
「啪啦!」
水晶杯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殷紅的酒液潑濺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
「不許喝!」
糖糖氣得跺腳。
「你們大人怎麼回事!都說了有毒還要喝!比大黃還笨!」
何先生停住動作,看著地上的紅酒。
酒液在地板上冒出微弱的白沫。
何先生眼神瞬間變得鋒利。
轉頭盯死趙半城。
趙半城的臉完全扭曲了。
他知道事情敗露,徹底完了。
林婉迅速上前拉住陸戰的胳膊。
暗暗使了一個眼色。
這是是非之地。
必須撤離。
陸戰彎腰。
單手將糖糖抱進懷裡。
陸戰轉身看著趙半城。
「多謝款待。酒,留給你自己慢慢品。」
陸戰冷聲說。
陸戰抱著女兒大步走向大門。
林婉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