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半島酒店頂層。
拍賣會前夜的預熱酒會在這裡舉行。
林婉花了大價錢弄來三張入場券。
大廳穹頂懸掛著三層水晶燈。
地面鋪著厚重的波斯地毯。
穿著燕尾服的侍者端著托盤穿梭。
陸戰依舊穿著那身黑色中山裝。
糖糖換上了一條粉色的公主裙,腳上踩著一雙紅色小皮鞋。
大黃跟在糖糖腿邊,脖子上掛著「工作犬」的金屬牌。
糖糖手裡拿著一塊黑森林蛋糕。
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她咬了一大口,低頭撕下一塊牛肉乾塞進大黃嘴裡。
「爸爸,這個甜甜的糕糕好吃。」
糖糖咽下蛋糕,「比供銷社的雞蛋糕還軟。」
「喜歡就多吃點。」
陸戰拿出手帕,擦掉糖糖嘴角的奶油。
林婉端著香檳走過來。
她壓低聲音。
「昨天那杯酒里的毒,我讓人查過了。」
林婉看著陸戰,「是一種南洋慢性生物鹼。發作極快。普通西醫根本查不出毒素源頭。需要特定的解毒劑中和。」
陸戰面無表情。
「他自找的。」
「趙半城今天也來了。」
林婉下巴微抬,指向大廳另一側。
趙半城坐在一組真皮沙發上。
他正跟幾個東南亞富商談笑風生。
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看到陸戰,眼神瞬間變得陰冷。
但他沒有主動靠近。
昨天晚上的事讓他丟盡了臉面。
「何先生今天沒來。」
林婉抿了一口香檳,「聽說是去見一位重要客人。」
糖糖吃完蛋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婉阿姨,那個大肥豬叔叔今天換了件綠衣服。像個大青蛙。」
林婉輕笑出聲。
「糖糖真聰明。那是墨綠色的高定西裝。」
酒會進行到一半。
趙半城放下手裡的威士忌。
他伸手扯了扯領帶。
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他按住胃部。
額頭瞬間湧出大顆的冷汗。
「趙老闆?你怎麼了?」
旁邊的一位富商察覺不對。
趙半城嘴唇發紫。
他想說話,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
他的身體猛地彎成一隻蝦米。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大廳的音樂。
趙半城整個人從沙發上滾落。
他重重砸在地毯上。
雙手死死抱著肚子。
他在地上瘋狂翻滾。
白沫從嘴角溢出。
眼球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
現場瞬間大亂。
賓客們驚呼著散開。
女人們捂住嘴後退。
「醫生!快叫醫生!」
趙半城的貼身隨從大吼。
酒店的駐場醫生提著急救箱衝過來。
他跪在地上,翻開趙半城的眼皮。
拿著聽診器按在趙半城胸口。
兩分鐘後,醫生滿頭大汗地抬起頭。
「心率衰竭!瞳孔擴散!這不是心臟病!我處理不了!」
兩名港島頂尖名醫剛好在場。
他們快步走上前。
其中一位老中醫扣住趙半城的脈搏。
十幾秒後,老中醫臉色煞白。
「脈象全亂了!五臟六腑都在衰竭!這是中了奇毒!」
老中醫連連搖頭,「送醫院也來不及了!最多還有三分鐘!」
趙半城在地上劇烈抽搐。
他的指甲摳進地毯,硬生生折斷,鮮血流出。
隨從急得雙膝跪地。
他衝著周圍的人群大喊。
「誰能救我老闆!五百萬!不——一千萬港幣!我馬上開支票!」
人群死寂。
沒有人上前。
這種時候誰敢接手。
林婉湊到陸戰耳邊。
「看來昨天那杯酒,何先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趙半城自己喝了同樣的毒。」
陸戰看著地上的趙半城。
他沒有動。
糖糖拉了拉陸戰的衣角。
「爸爸。」
糖糖仰起臉,「那個大肥豬叔雖然是壞蛋。但是肚子疼真的好疼的。」
陸戰低頭。
「糖糖小時候在舅媽家,餓肚子的時候,肚子就這麼疼過。疼得在柴房裡打滾。」
糖糖聲音奶呼呼的,帶著一絲不忍。
陸戰的眼神瞬間柔軟。
他伸手摸了摸女兒的羊角辮。
「好。爸爸聽你的。」
陸戰邁開長腿。
慢步走過去。
大黃走在陸戰身前。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圍觀的人群聽到吼聲,自動向兩邊讓開一條路。
陸戰停在趙半城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抽搐的男人。
「趙先生。」
陸戰聲音不大。
但整個大廳的人都能聽見。
「昨天我閨女說你酒里有毒,你說她胡說八道。現在你自己中了自己的毒。挺諷刺的。」
趙半城瞪大眼珠。
他死死盯著陸戰。
嘴唇哆嗦著想說話,但劇痛讓他發不出聲音。
「我手裡有解藥。一口就能活。」
陸戰蹲下身。
趙半城的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隨從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陸先生!救命!一千萬港幣馬上給你!」
大黃上前一步。
一爪子拍在隨從肩膀上。
兩百斤的隨從直接被按趴在地上。
陸戰看著趙半城。
聲音壓低了兩分。
冷得像刀。
「我不要你的錢。」
「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陸戰站直身體。
目光掃過全場。
「當著這裡所有人的面——跪下。磕一個頭。說一聲『對不起』。」
在場的港島富豪們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趙半城是什麼人?
半個尖沙咀的地主。
黑白兩道通吃的大佬。
讓他在半島酒店當眾下跪?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趙半城的眼睛裡閃過掙扎、憤怒、屈辱。
他咬緊牙關,死死盯著陸戰。
一秒。
兩秒。
腹部再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五臟六腑仿佛在被火燒。
這種痛楚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死亡面前。
沒有體面。
趙半城鬆開捂著肚子的手。
他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翻轉身體。
雙膝彎曲。
重重砸在地毯上。
他支撐著上半身。
額頭向下。
「砰。」
額頭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對……對不起……」趙半城聲音嘶啞。
虛弱得像一縷煙。
陸戰從懷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軍綠色行軍酒壺。
裡面裝的是萬獸回春酒的濃縮原液。
他擰開壺蓋。
捏開趙半城的嘴巴。
將小半口酒倒了進去。
然後陸戰退後一步。
把酒壺收回懷裡。
大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死死盯著地上的趙半城。
十秒鐘。
趙半城的抽搐停止了。
他痛苦的表情逐漸舒展。
紫色的嘴唇慢慢恢復成蒼白色。
接著,一絲血色爬上面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整個人癱在地上。
如同一條斷了脊樑的死蛇。
但他活過來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看向陸戰。
目光中充滿了敬畏。
剛才那一幕。
比任何天價GG都有說服力。
將死之人,一口酒,直接從鬼門關拉回來。
林婉適時上前一步。
她臉上掛著完美的職業微笑。
「各位。」
林婉指著陸戰,「這就是明天九龍會拍賣會的壓軸拍品。萬獸回春酒。」
全場寂靜了三秒。
然後,低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富豪們的眼神變得狂熱。
對於他們來說,錢只是數字。
命才是最寶貴的。
這酒,等於第二條命。
昨天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個子,也就是何先生的心腹,第一個舉起手。
「明天的拍賣——何先生預定一壇。」
「排隊。」
林婉優雅地舉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