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
港島中環。
一棟不起眼的舊商業大廈矗立在夜色中。
沒有任何顯眼的招牌。
陸戰牽著糖糖，大黃跟在側後方。
林婉走在最前面。
大廈一樓偽裝成一家破舊的古董店。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
林婉遞上一張純黑色的燙金請柬。
對著壯漢報出一串暗號。
「九龍出海，八面來風。」
壯漢核對請柬。
轉身按動牆上的一個隱藏按鈕。
古董店的博古架向兩側滑開。
露出一部全金屬的寬大電梯。
四人走進電梯。
電梯沒有上升，而是直直向下。
足足下降了三十米。
電梯門打開。
一間奢華到極致的大廳展現在眼前。
紅木牆板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頭頂是巨大的水晶吊燈。
地面鋪著厚重的天鵝絨地毯。
空氣中瀰漫著古巴雪茄和昂貴香水的混合味道。
大廳里擺放著一百多張真皮座椅。
已經坐滿了七八成。
來客非富即貴。
東南亞的橡膠大王、歐洲的落魄貴族、中東的石油商人。
陸戰一行人被侍應生引到第四排的座位。
糖糖坐在寬大的真皮椅子上。
兩條小短腿夠不著地。
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大黃趴在糖糖腳邊。
閉著眼睛打盹。
陸戰掃視了一圈會場。
迅速鎖定幾個關鍵人物。
趙半城沒有來。
他還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里躺著。
但他的手下坐在角落裡。
何先生坐在第五排。
看到陸戰，何先生微微點頭致意。
陸戰面無表情地回了一下。
林婉湊近陸戰。
壓低聲音。
「看到第三排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白人男子了嗎？」
林婉指著前方。
陸戰順著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白人。
穿著高定西裝。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馬丁·范·德克的代表。」
林婉聲音嚴肅，「馬丁本人沒來。但他給了這個代表全權簽字權。預算不詳。但馬丁的離岸帳戶里有兩千多萬美金。」
陸戰目光冰冷。
「他也是衝著藥酒來的？」
「不僅是藥酒。」
林婉皺起眉頭，「你要拍的那本古醫書。他們也很感興趣。如果他惡意加價，非常棘手。」
「五十萬美金。」
陸戰開口，「這是龍首批的上限。」
拍賣會正式開始。
一名穿著燕尾服的白髮拍賣師走上台。
前面幾件拍品都是明清的古董字畫。
競價平穩。
陸戰沒有舉牌。
糖糖覺得無聊。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爸爸。什麼時候結束呀？」
糖糖打了個哈欠。
「快了。再等一會。」
陸戰摸了摸她的腦袋。
半小時後。
拍賣師敲響木槌。
「第十七號拍品。編號甲三七。清宮太醫院典藏《經絡引導術》殘卷一冊。起拍價——二十萬美金。」
兩名禮儀小姐推著展示車上台。
防彈玻璃罩內，放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殘卷。
陸戰的眼神瞬間銳利。
背脊挺直。
他舉起手裡的號牌。
「二十五萬。」
話音剛落。
第三排的馬丁代表立刻舉牌。
「三十萬。」
馬丁代表甚至沒有回頭看陸戰一眼。
語氣充滿傲慢。
陸戰毫不猶豫。
「三十五萬。」
「四十萬。」
馬丁代表緊跟其後。
節奏明顯不對。
對方加價太快。
根本不是想要這本書，而是針對陸戰惡意抬價。
會場裡的其他人察覺到火藥味。
紛紛放下號牌。
變成看戲的姿態。
陸戰盯著馬丁代表的背影。
五十萬是底線。
如果對方加到五十一萬，任務就失敗了。
糖糖感覺到了爸爸手臂上繃緊的肌肉。
她停止了晃腳丫。
歪著腦袋看了看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白人。
「爸爸。」
糖糖湊到陸戰耳邊。
悄聲說，「糖糖去後面上廁所。」
「去吧。小心點。」
陸戰點頭。
糖糖溜下座位。
小短腿快步走向大廳後方的休息區。
她沒有進廁所。
而是順著走廊，走到一個沒有監控的拐角。
牆角下，有一個方形的金屬通風管道口。
糖糖蹲下來。
從書包外側口袋裡掏出半塊軍用壓縮餅乾。
她用力將餅乾捏碎。
把碎屑均勻地撒在通風口周圍。
然後，糖糖伸出小手。
用指關節在金屬管道上敲了三下。
長兩短。
「吱吱——」
三十秒後。
兩隻灰色的小老鼠從管道縫隙里探出腦袋。
鬍鬚快速抖動，嗅著餅乾的香氣。
糖糖湊近管道口。
用只有她和動物能懂的頻率，低聲嘟囔。
「小灰灰。幫糖糖一個忙。去後台那個有好多箱子的房間。看看那個戴亮眼鏡的壞蛋叔叔的桌子上，有沒有寫著數字的紙。帶一點回來給糖糖。這塊餅乾全給你們吃。」
兩隻老鼠立刻咬住餅乾碎。
嗖地一聲鑽進管道消失了。
五分鐘後。
通風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兩隻老鼠跑了回來。
它們嘴裡各叼著一小片紙。
這是從馬丁代表放在後台儲物櫃裡的帳戶確認函上咬下來的邊角。
糖糖看不懂英文。
但她認識上面的阿拉伯數字。
她把紙片塞進口袋。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謝謝小灰灰！下次給你們帶肉吃！」
糖糖轉身跑回會場。
爬上座位。
「爸爸。」
糖糖把兩張紙片塞進陸戰手裡。
「這是小灰灰從壞蛋叔叔的柜子里拿來的。」
陸戰低頭。
展開紙片。
紙片上的銀行驗證碼格式他認識。
在特種部隊，他學過國際金融追蹤。
那是一種用於確認帳戶餘額的銀行回執。
但上面的數字，和林婉提供的馬丁帳戶實際餘額對不上。
差了將近一千萬美金。
也就是說，馬丁的代表在用偽造的資金證明參與競拍！
如果他最終拍得拍品，卻無法付款。
按照規矩，拍品會被收回重拍。
但那時，陸戰可能已經錯過了唯一的機會。
這是釜底抽薪之計。
陸戰將紙片收進上衣口袋。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的帳戶是假的。
那我就讓它變成真的「空帳戶」。
陸戰低頭對糖糖說了一聲：「好閨女。」
他取出周默給的微型發報器。
放在膝蓋上。
手指在按鍵上快速敲擊。
一組加密電碼順著無線電波，飛向幾千公里外的京城。
代碼含義只有一個人看得懂。
「動手。」
陸戰按下發送鍵。
抬頭看向拍賣台。
「準備好你的錢包了嗎。」
陸戰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