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將裝有古醫書殘卷的金屬密碼箱放在腳邊,大黃立刻把下巴擱在箱子上,壓得嚴嚴實實。
拍賣台上的白髮拍賣師退後一步。
一名穿著深黑色唐裝的老者走上台。
老者滿頭銀髮,目光如炬,是九龍會真正的首席鑑定師。
「各位貴賓。」
老者的語調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厚重感,「今晚的壓軸拍品,不是古董,不是字畫。而是三壇酒。」
會場內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來這裡的都是頂級富豪,什麼名酒沒喝過?
拿酒做壓軸,九龍會這是砸自己的招牌。
「這酒,名為『萬獸回春酒』。來自龍國內地。」
老者抬起手,示意後台,「關於它的功效,老朽說得再多,不如請一位親身體驗者來作證。」
側門緩緩推開。
兩名黑衣保鏢攙扶著一個男人走出來。
男人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外面披著一件不合身的西裝外套。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底透著濃重的青黑色,走路的腳步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當他走到燈光下,全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趙半城。
昨天晚上在半島酒店,這個男人在地上瘋狂翻滾、口吐白沫、五臟衰竭的慘狀,在場至少有一半人親眼目睹。
港島最好的西醫和名老中醫當場下了死亡通知單。
今天,他居然能自己站在這裡。
趙半城站在台階邊緣。
他沒有看台下的賓客,而是直直地看向第四排的陸戰。
那眼神極其複雜,交織著怨毒、恐懼、屈辱,但最終,全部化為一種被現實徹底碾壓後的認命。
林婉答應過他,只要他今天站出來說實話,就給他剩下的一半解藥,保他後半輩子內臟不出問題。
「各位。」
趙半城拿起麥克風,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昨天晚上,我差點死了。中了南洋的慢性生物鹼奇毒。」
會場死寂。
沒有人敢打斷一個剛從地獄爬回來的人。
「港島的醫生救不了我。」
趙半城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是陸先生的一口酒。就一小口。把我從閻王爺的生死簿上硬生生劃掉的。」
他說完這句話,放下麥克風。
在保鏢的攙扶下,轉身走回側門。
背影佝僂,再也沒有了半個尖沙咀大佬的囂張氣焰。
短短几句話,效果勝過千萬字的GG。
富豪們的眼睛瞬間紅了。
錢到了他們這個級別,只是一串無意義的零。
他們怕的是什麼?
是絕症,是暗殺,是突如其來的意外。
一瓶能解奇毒、能從鬼門關拉人的藥酒,這等於多了一條命!
「萬獸回春酒,第一壇,容量五百毫升。」
老者敲響木槌,「起拍價,一萬美金。」
「兩萬!」
第二排的橡膠大王直接舉牌。
「三萬!」
「五萬!」
號牌如林般舉起。
競價聲此起彼伏,根本不需要拍賣師去調動情緒。
何先生坐在第五排,推了推金絲眼鏡,舉起號牌:「八萬。」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中東富商立刻跟上:「十萬!」
「十二萬。」
東南亞華僑商會的代表咬牙切齒。
競價速度太快,老者都來不及重複數字。
「十五萬!十五萬有了!還有沒有加價的?」
老者聲音洪亮。
「二十萬。」
一個極其沉穩的聲音從最後一排傳來。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穿著傳統和服,面如枯井,雙手按在拐杖上。
他身邊的翻譯站起身,低聲向周圍解釋:「這位是三井財團的高級顧問。他有嚴重的帕金森和器官衰竭。」
二十萬美金。
買一瓶五百毫升的酒。
會場安靜下來。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很多人的心理預期,畢竟藥效再神奇,也需要考量性價比。
「二十萬第一次。二十萬第二次。成交!」
老者落槌。
陸戰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靜。
第一壇二十萬,後面兩壇分別以十五萬和十二萬成交。
三壇酒,總計四十七萬美金。
扣除九龍會的佣金,加上何先生暗中補貼給陸戰的二十萬美金(作為救命之恩的答謝),陸戰此行淨入近六十萬美金外匯。
這個數字,足夠萬獸山莊滿負荷運轉兩年,買下足夠塞滿三個倉庫的進口肉類和頂尖科研設備。
馬丁的商業封鎖,在這一錘定音中,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拍賣會結束。
賓客開始退場,但有十幾個沒拍到酒的富商直接圍住了陸戰所在的第四排。
「陸先生!下一批酒什麼時候出?我預定兩壇!價格好商量!」
「陸先生,這是我的名片。只要有貨,我派私人飛機去京城取!」
林婉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忙得腳不沾地:「各位老闆,請排隊登記。產能有限,先到先得。」
糖糖被擠在人堆里。
大人們的西裝褲腿像森林一樣把她包圍。
大黃站起身,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
它用龐大的身軀在糖糖周圍硬生生擠出一個一米的安全圈。
誰敢靠近,大黃就冷冷地盯著誰。
那個穿著白袍的中東富商彎下腰,看著戴著黑墨鏡的糖糖。
「小公主。」
中東富商用生硬的中文說,「能不能讓你爸爸多釀一些?價錢,不是問題。」
糖糖把墨鏡往下拉了拉,露出圓溜溜的大眼睛。
她認真地看著富商的鬍子。
「你得排隊。」
糖糖聲音奶呼呼的,但語氣很嚴厲,「而且,買回去必須是自己喝,或者救家裡人。不許轉手賣給壞人賺錢。」
中東富商愣了一下。
「藥酒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
糖糖雙手叉腰,羊角辮一晃一晃,「爸爸說的。你要是不答應,給一座金山也不賣給你!」
中東富商先是驚愕,隨即哈哈大笑。
「好!我答應你!向真主發誓!」
富商從手指上褪下一枚碩大的祖母綠戒指,遞給糖糖,「這是定金。小公主,你是個有原則的商人。」
糖糖沒接戒指。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富商手裡。
「定金不要。給你一顆糖。說話算話哦!」
深夜。
半島酒店套房。
糖糖已經累壞了,連澡都沒洗,直接趴在大黃毛茸茸的肚子上睡著了。
小嘴微張,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陸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港島璀璨的萬家燈火。
他從口袋裡掏出衛星電話,按下周默的專線。
「營長。」
周默的聲音很快傳出,伴隨著鍵盤敲擊的脆響。
「任務完成。」
陸戰聲音低沉,「古醫書拿到了。藥酒賣了,資金充裕。明天回程。」
「恭喜。另外,有個情報。」
周默推了推眼鏡。
「說。」
「馬丁知道他帳戶被凍結的事了。他的代表兩個小時前離開了港島,直飛荷蘭。」
周默停頓了一下,「我查到他名下的幾家空殼公司,正在向東南亞的幾個僱傭兵中介帳戶轉移資金。」
陸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所以?」
「所以,他接下來的報復,不會只停留在商業層面了。」
周默語氣毫無波瀾,「明面上的封鎖被打破,他會動用地下手段。做好準備。」
陸戰沉默了兩秒。
窗外,一艘巨大的貨輪鳴響汽笛。
「明白。」
陸戰轉身,看著熟睡的女兒和大黃,聲音放輕,「帶閨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