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特種大比武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大院。
各營連的訓練場從凌晨四點就開始響徹震天的口號聲。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想在四年一度的大比武上露臉。
萬獸山莊大鐵門前。
雷石頭雙腳像釘子一樣扎在雪地里。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作訓服,鼻尖凍得通紅,梗著脖子死死盯著站在門內的陸戰。
「陸叔!讓我加入青訓班!」
陸戰穿著黑色大衣,雙手抱胸。
目光像刀片一樣刮過雷石頭的身體。
「你伏地挺身做幾個?」
陸戰聲音沒有起伏。
雷石頭咽了一口唾沫。
胸口劇烈起伏。
「十五……十五個。」
「跑三公里多久?」
雷石頭咬牙。
「……十八分鐘。」
「不夠格。」
陸戰轉身,「回家。」
雷石頭急了。
他是雷司令的親孫子,大院裡誰不給他三分薄面?
但他偏不想要這面子。
他眼眶泛紅,雙膝一彎,直接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叔叔!給個機會!」
雷石頭雙手攥緊褲縫,「我不怕苦!只要能進特戰營,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咯吱。」
鐵門旁邊的側門開了一條縫。
糖糖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碎花小棉襖,頭上頂著一個毛茸茸的虎頭帽,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
大黃的腦袋緊緊貼在她腿邊。
「石頭哥,你幹嘛跪著呀?」
糖糖咬著半塊烤紅薯,腮幫子鼓鼓的,「地上有冰,會把膝蓋凍掉的。」
雷石頭仰著臉。
「我要加入青訓班!你爸不讓!」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她把剩下的半塊紅薯塞進大黃嘴裡,邁著小短腿跑過去,兩隻手扯住陸戰的大衣下擺。
「爸爸。」
糖糖仰起臉,大眼睛眨巴兩下,「讓石頭哥試試嘛。他雖然笨了點……算數連糖糖都不如,但是他很犟的呀。」
陸戰低頭看著女兒。
「特種部隊不要笨蛋。」
「可是犟的人練武最厲害啦!」
糖糖理直氣壯,「大貓當年也是被糖糖犟過來的嘛!你不讓他試,他就在這裡凍成冰棍,雷爺爺會心疼的。」
陸戰沉默了。
足足三秒。
陸戰抬眼看向雷石頭。
眼神里透出一絲危險的寒意。
「行。」
陸戰開口,「先過入門測試。」
雷石頭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啥測試!我馬上做!」
「跟二黑練摔跤。」
陸戰轉過身,大步走向訓練場,「撐過三分鐘,算你通過。」
十分鐘後,訓練場龍央。
二黑被胖班長從冬眠的邊緣強行叫醒。
八百斤的巨型黑熊打著哈欠,像一座長滿黑毛的小山,慢吞吞地走到場地中間。
它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地面的積雪撲簌簌往下掉。
雷石頭站在二黑對面五米處。
他仰頭看著那顆比臉盆還大的熊腦袋,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這……這也太——」
「怕了?」
陸戰站在場邊,手裡拿著秒表。
「誰怕了!」
雷石頭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來!」
雷石頭低吼著衝上去,雙手張開,試圖抱住二黑的腰。
二黑眼皮都沒抬。
它坐在地上,抬起右邊那只比蒲扇還大的熊掌,對著衝過來的雷石頭,漫不經心地輕輕「撥」了一下。
真的只是撥了一下。
雷石頭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胸口。
他整個人失去重力,像一個失控的陀螺,在半空中旋轉著飛出三米遠。
「撲通!」
雷石頭臉朝下,精準地砸進場地邊緣半結冰的泥坑裡。
冰水四濺。
「一次。」
陸戰按下秒表計次鍵。
聲音冷酷。
雷石頭吐出一口泥水,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再次沖向二黑。
二黑換了左掌。
「嗖——」
雷石頭再次起飛,這次砸在了一棵光禿禿的柳樹幹上,然後滑落在地。
「兩次。」
「三次。」
「四次。」
……
訓練場上只剩下肉體砸在地面的悶響和陸戰冷冰冰的報數聲。
連續被扔了十七次後,雷石頭渾身裹滿冰碴和爛泥。
他的作訓服撕裂了三處,嘴唇磕破,鮮血順著下巴滴在雪地上。
但他站起來的速度,反而越來越快。
眼神里透出一種屬於孤狼的狠勁。
糖糖坐在場邊的長椅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
她看得直拍手。
「二黑你輕點!」
糖糖衝著場地大喊,「別把石頭哥扔壞了!他腦袋本來就不太好使,再摔傻就真沒救了!」
雷石頭剛爬起來,聽到這話腳下一踉蹌。
「……你到底幫誰的!」
周默穿著白大褂,拿著一個黑色筆記本站在陸戰旁邊。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手裡的鋼筆飛快記錄。
「第十八次。」
周默語氣平淡,像在宣讀實驗數據,「滯空時間零點七秒。拋物線角度約四十五度。如果這是物理考試,倒是個不錯的重力加速度示範。」
「周默你閉嘴!!」
雷石頭怒吼。
「滴——」
陸戰按下秒表。
「三分鐘,到。」
二黑立刻收回熊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轉身搖搖晃晃地往宿舍走,背影透著被打擾睡眠的濃濃怨氣。
雷石頭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一次都沒有「撐住」。
每次只要碰到二黑,就會被毫無懸念地彈飛。
按照規則,他不合格。
雷石頭垂下頭。
眼眶裡的眼淚打著轉,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陸戰走上前。
看著這個滿身泥漿、膝蓋磕破,卻咬著牙站了十八次的少年。
「留下。」
陸戰收起秒表。
雷石頭猛地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真……真的?」
「從明天起,每天跟二黑摔兩小時。跑步十公里。伏地挺身一百個。」
陸戰目光嚴厲,「做不完,不許吃飯。」
「是!」
雷石頭激動得聲音破了音。
雙腿一軟,差點又跪下來。
「還有。」
陸戰轉頭看向周默,補了一句,「周默負責文化課。數學不及格的人,沒資格當特種兵。」
「……」雷石頭的臉瞬間垮了,比剛才摔進泥坑裡還要絕望。
當晚。
萬獸山莊東區的恆溫室。
雷石頭泡在一個巨大的木桶里。
這是藥老專門給猛獸泡藥浴的池子,水面上漂浮著黑乎乎的藥渣,散發著刺鼻的苦味。
雷石頭全身酸痛得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骨頭縫裡像有幾萬隻螞蟻在咬。
「吱呀。」
門推開。
糖糖端著一個比她的臉還大的粗瓷海碗走進來。
碗裡冒著熱氣。
「石頭哥!」
糖糖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木桶邊的小凳子上,「胖班長叔叔熬的牛骨頭湯。裡面放了藥爺爺給的草根。喝了就不疼啦。」
雷石頭看著碗裡濃白的湯,鼻子一酸。
「謝謝你,糖糖。」
雷石頭聲音發悶。
「石頭哥加油!」
糖糖握緊小拳頭,在空中揮了揮,「糖糖以前在舅媽家,餓肚子被打的時候,比你慘一百倍呢!但是糖糖活下來了,還有了大貓!你也能行的!」
雷石頭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把滾燙的骨頭湯灌進肚子裡。
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男子漢,絕不能在五歲小丫頭面前哭。
「嗯!我肯定行!」
雷石頭放下碗,大喊一聲。
大黃趴在木桶另一邊的地板上,正在舔爪子。
聽到雷石頭的吼聲,大黃抬起眼皮,琥珀色的豎瞳里滿是「人類真弱」的嫌棄。
大黃打了個響鼻。
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糖糖湊近木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石頭哥,你別高興得太早喔。明天可是青訓班最後一場大考。」
「大考?考什麼?」
雷石頭愣住。
「考官是我呀。」
糖糖咧開小嘴,露出兩排小白牙,笑得像只小狐狸,「糖糖出的題目,可難可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