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出的題目,可難可難了。」
雷石頭看著糖糖那純真無邪的笑臉,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他太了解這個五歲的小丫頭了,她要是壞笑,絕對有人要倒大霉。
第二天清晨。
萬獸山莊後山訓練場。
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十二名經過層層篩選的青訓班預備學員站成一排。
雷石頭站在最邊上,臉上還有昨天磕破的淤青。
前面的體能、射擊、戰術科目,雷石頭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勉強擦線過關。
沒有被淘汰。
「最後一個科目。」
陸戰穿著迷彩服,手裡拿著點名冊,「綜合判斷力測試。考官,陸糖糖。」
全場十二名新訓學員齊刷刷地看向站在陸戰腿邊的糖糖。
聽到「考官五歲」時,幾個外調來的新兵表情變得極其微妙。
但沒人敢笑出聲。
這幾天在山莊,他們已經見識過這個天天騎著老虎亂跑的小丫頭有多邪門。
糖糖穿著一件定製的迷你迷彩服,腳上踩著小軍靴。
她走到隊伍正前方,雙手叉腰,小臉繃得緊緊的,表情嚴肅得像個巡視陣地的小將軍。
她身後,是一個用鐵絲網圍起來的方形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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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積大約五十平米。
場地正中央,放著一張半米高的小木桌。
桌子上,孤零零地放著一顆剝了包裝紙的大白兔奶糖。
「規則很簡單!」
糖糖奶聲奶氣地宣布,聲音清脆響亮。
「在三分鐘之內,從五十隻大馬蜂的包圍里,把這顆奶糖拿到手——就算通過!」
話音剛落,胖班長提著一個巨大的黑布罩子走到鐵絲網邊。
猛地掀開。
「嗡——」
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瞬間響徹訓練場。
五十隻變異大馬蜂從籠子裡衝出來。
每一隻都有成人拇指大小,腹部帶著黑黃相間的詭異條紋。
尾部的毒刺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幽藍的光。
它們沒有散開,而是在那張小木桌上方盤旋,形成了一團黑壓壓的蜂雲,死死護著那顆奶糖。
「注意!」
糖糖伸出短粗的小食指,指著人群。
「不許傷害蜂蜂!它們是糖糖的朋友!誰弄死一隻,直接淘汰!」
十二名學員的臉色瞬間慘白。
這種變異馬蜂的毒素雖然不致命,但含有強烈的神經刺痛成分。
被蟄一口,能疼得一個壯漢在地上打滾,徹底失去行動力。
「第一名,張強。出列。」
陸戰冷聲下令。
一個身材魁梧的新兵咬牙走進鐵絲網。
他選擇硬沖。
憑藉驚人的爆發力,他直線沖向木桌。
剛跑出三步,蜂群瞬間被激怒。
十幾隻馬蜂像制導飛彈一樣俯衝而下。
「啊!」
張強慘叫一聲。
他捂著脖子摔倒在地,連糖的邊都沒摸到。
被胖班長拖了出來,脖子腫得像個紫皮蘿蔔。
「淘汰。」
陸戰面無表情。
「第二名,李飛。」
李飛脫下外套,死死裹住腦袋,彎著腰往裡沖。
蜂群找不到頭,直接順著他的袖口鑽進去,專蟄手背和胳膊。
李飛疼得扔了衣服狂奔而出。
「淘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有人試圖用衣服揮舞驅趕,有人試圖大吼大叫嚇退蜂群。
無一例外,全被蟄得慘叫連連,甚至沒能靠近木桌兩米範圍。
輪到雷石頭。
雷石頭深吸一口氣,站在起點線。
他看著那群嗡嗡作響的死亡蜂雲,腦子飛速運轉。
體能他最差,速度他最慢。
硬沖絕對是找死。
揮衣服只會激怒它們。
忽然,他腦子裡閃過昨天晚上周默在黑板上敲粉筆頭的畫面。
「馬蜂的攻擊觸發機制,依賴兩點。」
周默推著金絲眼鏡,聲音冷淡,「第一,視覺運動檢測。第二,體表化學信號,也就是氣味。對於靜止且沒有生物氣味的目標,它們不認為是威脅。」
雷石頭猛地睜開眼。
他做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雷石頭沒有往鐵絲網裡走,而是轉身走向場地邊緣的爛泥坑。
他蹲下來,雙手抓起一大把冰冷刺骨的黃泥巴。
他直接把泥巴糊在臉上、脖子上。
接著,雙手、手臂、甚至頭髮上,全部抹滿了厚厚的泥漿。
黃褐色的泥漿瞬間掩蓋了他皮膚的顏色,更封死了屬於人類的汗腺氣味。
雷石頭站起身。
他沒有跑。
他甚至沒有正常走路。
他極慢極慢地抬起右腳。
像電影裡的慢動作回放。
足足用了十秒鐘,才邁出第一步。
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多餘的晃動。
呼吸被他壓到了最低。
就像一棵會移動的泥樹。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這個滿身泥巴的少年。
雷石頭一步、一步地靠近木桌。
兩分十秒。
他走到了木桌前。
蜂群在他頭頂瘋狂嗡鳴。
幾隻巨大的馬蜂飛落在他沾滿泥巴的肩膀上。
觸角抖動,嗅了嗅。
泥巴的土腥味徹底混淆了人的體味。
馬蜂沒有檢測到運動,也沒有檢測到威脅氣味。
它們停留了兩秒,振翅飛走。
雷石頭的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在泥巴上衝出一條白色的溝壑。
兩分四十秒。
他的泥巴手指緩慢地——極其緩慢地伸向桌子龍央的那顆大白兔奶糖。
靠近。
捏住。
收回。
一隻馬蜂落在他捏著糖的手背上。
尾部的毒刺距離他的皮膚只有一毫米。
雷石頭咬碎了後槽牙,紋絲不動。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半秒後,馬蜂飛走。
雷石頭緩慢後退。
直到退出鐵絲網大門。
「時間到!」
糖糖用力一拍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死寂,「石頭哥過了!」
全場靜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掌聲。
幾個被蟄成豬頭的新兵拼命鼓掌。
雷石頭舉著那顆奶糖,滿臉泥巴地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
糖糖邁著小短腿跑過去,跳起來拍了雷石頭大腿一巴掌。
「不錯嘛石頭哥!用腦子了!周默哥教你的東西沒白學!」
場邊的周默穿著白大褂,依然面無表情。
但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陸戰走上前。
目光掃過雷石頭。
「雷石頭。」
陸戰聲音洪亮。
「到!」
雷石頭立正。
「通過。正式編入萬獸山莊青訓預備隊。」
雷石頭眼眶通紅。
他猛地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是!」
禮畢,雷石頭小心翼翼地把那顆捏得有些變形的奶糖遞向糖糖。
「這個……還給你。」
「不用!」
糖糖大方地擺擺手,「這是獎勵!石頭哥自己吃!」
反正她的書包里,還有整整三包九十九顆。
雷石頭剛要剝糖紙。
「阿嚏!」
雷石頭猛地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
泥巴塊從臉上掉下來。
一陣刺骨的寒風卷著冰碴子掃過訓練場,溫度似乎在這一瞬間驟降了十度。
陸戰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里透著一股反常的死寂。
「爸爸。」
糖糖縮了縮脖子,抱住陸戰的腿,「好冷呀。大貓的毛都要豎起來了。」
陸戰眉頭緊鎖。
「天氣不對勁。所有人,立刻回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