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不對勁。所有人,立刻回營房。」
陸戰的命令剛下達,第一片雪花就落了下來。
不是輕柔的雪花,而是像鹽粒一樣堅硬的冰晶,砸在臉上生疼。
進入十二月,往年京城入冬是漸進式降溫。
但今年異常。
氣象台在一天之內連發三道寒潮預警。
溫度在短短兩天內,從零下五度驟降至零下二十度。
西山地區因為海拔高、林木密,體感溫度直接逼近零下二十五度。
萬獸山莊。
「咔嚓——!」
晚上七點,主供熱管道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緊接著,整個山莊的暖氣片迅速冷卻。
二十分鐘後。
周默推開通訊室的門。
他穿著厚重的軍大衣,鼻尖和耳朵凍得通紅,金絲眼鏡上全是白霜。
「主供熱管道凍裂了。」
周默摘下手套,把凍僵的手指放在嘴邊哈氣,「三處裂縫,全在地下段。修復需要專業焊接設備和至少四十八小時。」
陸戰臉色陰沉。
「工程兵什麼時候能到?」
「到不了。」
周默倒了一杯熱水,手抖得水灑在桌面上,「暴雪已經封了進山的路。積雪厚度超過一米。搶修車根本進不來。」
山莊內的溫度急劇下降。
到了晚上八點,室內溫度已經跌破零度。
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動物們的反應最先出現。
熱帶區的獼猴群和變異蛇類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它們是從西南十萬大山帶回來的,根本不具備抵禦這種極寒的基因。
東區恆溫保育室。
「嚶嚶……」黑眼圈小熊貓凍得直哼唧。
保育箱的加熱燈已經因為電壓不穩熄滅了。
蜀錦龐大的身軀趴在角落,用自己的肚皮死死裹住幼崽,但它剛剛產後恢復,體能無法支撐持續散發高熱。
大貓和金子帶著三隻虎崽擠在墊子上。
東北虎耐寒,但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室內,三隻半大的虎崽依然凍得把鼻子藏在尾巴底下。
糖糖穿著厚厚的棉襖,像個圓滾滾的球。
她的小臉凍得發紫,但她沒有喊冷。
她跪在墊子上,把黑眼圈從小箱子裡抱出來,直接拉開自己的棉襖拉鏈,把小熊貓塞進懷裡,貼著自己的肚皮。
「不怕不怕……」糖糖的嘴唇凍得直哆嗦,聲音打著顫,「糖糖暖和的……糖糖的肚子給你當暖爐……」
陸戰走進來,看到這一幕,心疼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一把脫下自己的軍大衣,走過去,將糖糖和黑眼圈連人帶熊嚴嚴實實地裹在裡面。
「周默!」
陸戰轉頭怒吼,「備用電暖器呢!」
「變壓器跳閘了。」
周默提著工具箱衝進來,「戶外高壓電線被積雪壓斷了三處。我去接。」
周默衝進風雪裡。
雷石頭死死跟在後面打手電。
狂風卷著雪花,能見度不足五米。
周默爬上結冰的電線桿,狂風吹得電線桿劇烈搖晃。
他用凍僵的手指艱難地絞合銅線。
「咔——」
腳下的腳扣突然打滑。
周默整個人懸空,直直向下墜落。
「周哥!」
雷石頭大吼一聲,扔掉手電,猛地撲上去。
雷石頭用後背死死墊在周默身下。
兩人重重砸在雪堆里。
雷石頭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你瘋了!」
周默推開雷石頭,眼睛發紅。
「我皮糙肉厚!摔不死!」
雷石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電線接通沒!」
「沒用。」
周默咬牙,「主線路斷了。今晚修不好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回到主樓。
禍不單行。
胖班長滿臉焦急地迎上來。
「營長!壞消息。儲備煤只夠燒到明天中午了。如果暴雪持續封路,後天開始,別說取暖,連做飯的熱水都燒不出來。」
大廳里陷入死寂。
山莊裡住著三十多個人和上百隻動物。
零下二十五度,沒有供暖,人能裹著被子硬扛。
深夜十一點。
室內溫度已經降到零下十度。
所有人都裹著能找到的所有毯子和大衣,擠在大廳里,依然凍得上下牙齒打架。
糖糖抱著黑眼圈,坐在大貓和二黑中間。
兩隻重型猛獸的體溫遠高於人類,厚實的皮毛成了天然的擋風牆。
糖糖靠在二黑毛茸茸的肚子上,稍微緩過來一點。
她眨了眨大眼睛,看著周圍凍得嘴唇發紫的戰士們,又看了看遠處縮在角落裡快要凍僵的獼猴。
糖糖突然直起腰。
「爸爸。」
糖糖在黑暗中開口,聲音清脆。
「嗯?冷嗎?」
陸戰立刻蹲下身,摸了摸她冰涼的小臉。
「不冷。」
糖糖搖搖頭,大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爸爸,如果……把所有毛多的大個子都叫到一起……圍成一個大大的圈……中間不就暖和了嗎?」
陸戰愣住了。
「就像……就像大興安嶺那次一樣!」
糖糖舉起小手比劃了一個大圓圈,「那次在洞裡,二黑和狼群圍成一圈,裡面可暖和了!」
陸戰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瞬間回憶起,第一次去大興安嶺救援時,漫天暴雪中,那個由野獸血肉之軀築起的「恆溫堡壘」。
現代供暖系統崩潰了。
但萬獸山莊最不缺的,就是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