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狂風夾著冰粒砸在窗戶上。
玻璃發出隨時會碎裂的震顫聲。
室溫已經跌破零下十度。
所有人都凍得發僵。
「去地下防空洞。」
陸戰當機立斷,「地下十米,恆溫效果好。帶上所有的被褥和物資。」
戰士們行動極快。
不出五分鐘,三十多號人全部撤進了防空洞。
洞裡確實比外面好點,但也只有零度左右。
沒有熱源,人待久了一樣會失溫。
糖糖從陸戰的軍大衣里鑽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她小臉凍得發紅。
「爸爸,把大門打開一點點。」
糖糖指著防空洞厚重的鐵門,「大貓它們進不來啦。」
陸戰沖胖班長揚了下下巴。
鐵門被推開一條縫。
糖糖從衣服里摸出那枚古樸的骨哨。
放在嘴邊。
沒有吹出尖銳的哨音,而是一種極低沉、只有動物能聽懂的頻率。
兩分鐘後。
防空洞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臥槽!」
雷石頭站在門口,嚇得一哆嗦,「啥玩意黑壓壓的一片?」
「讓開。」
陸戰一把拽過雷石頭。
第一個擠進來的是二黑。
八百斤的巨型黑熊。
渾身沾滿冰雪。
它一進洞,使勁抖了抖皮毛。
冰碴子落了一地。
接著是大貓。
金子。
還有三隻虎崽。
還沒完。
防空洞的走廊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豬叫聲。
十幾頭從十萬大山帶回來的變異野豬,排著隊、哼哼唧唧地擠了進來。
它們脾氣本來極暴躁,但此刻被凍得夠嗆,又聽了骨哨的命令,全都乖乖收起獠牙。
最後溜進來的是大黃的七個流浪貓小弟。
「好了!」
糖糖從陸戰懷裡跳下來,踩著軍靴,雙手叉腰。
她像個點兵的將軍。
「二黑!你最胖,你去最裡面靠牆躺下!」
糖糖指著防空洞最深處的角落。
二黑打了個響鼻。
慢吞吞走過去,「撲通」一聲躺下,像一面黑色的長城。
「大貓和金子!你們挨著二黑趴下!」
糖糖繼續揮手,「野豬豬們!你們在外面圍一圈!頭朝外!屁股朝里!」
野豬們有些不樂意,哼哧哼哧地拱著鼻子。
糖糖眼睛一瞪,奶凶奶凶地吼:「快點!不聽話明天不給發爛白菜!」
這招管用。
野豬們立刻排成一圈,用粗壯的身體圍起了一道第二層「肉牆」。
「大黃帶著弟弟妹妹,還有貓貓們,去裡面的縫隙里趴好。」
糖糖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個由猛獸組成的「血肉堡壘」,在防空洞正中間成型了。
「哇哦……」雷石頭看傻了。
「還愣著幹什麼?」
糖糖衝著目瞪口呆的戰士們招手,「快進來呀!裡面可暖和了!」
三十多號人,小心翼翼地跨過野豬的防線,鑽進最內圈。
溫度瞬間不一樣了。
大貓的體表溫度接近四十度。
二黑那一身厚實的脂肪和毛髮,更是像個天然的火爐。
十幾頭野豬散發出的熱量,把冷空氣全擋在了外面。
不到十分鐘。
猛獸圈裡的溫度,直接飆升到了十五度。
「舒服……」胖班長靠在一頭大野豬的肚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本來冷得牙齒打顫,現在竟然熱得把厚棉襖的扣子給解開了。
「我的親娘。」
胖班長拍了拍野豬粗糙的皮,「這豬跟火炕似的。比暖氣片還帶勁。」
周默推了推眼鏡。
他手裡竟然還捏著一個微型手電筒。
「那是哺乳動物的基礎代謝產熱。」
周默聲音冷淡,「體重越大,核心溫度越穩定。十幾頭三百斤的野豬,加上兩隻老虎一頭熊,產生的熱輻射相當於四個大功率電暖器。」
「你就不能說句人話嗎?」
胖班長翻了個白眼。
「不能。」
周默翻開手裡的一本厚書,「無知才是最冷的東西。」
胖班長懶得理他,轉頭看向糖糖。
糖糖這會兒已經徹底舒坦了。
她整個人縮在大貓和二黑的肚皮之間。
黑眼圈小熊貓被她抱在懷裡,睡得直吐泡泡。
大黃湊過來,把下巴擱在糖糖的小腿上。
那幾隻流浪貓,全鑽進了戰士們的懷裡。
「二黑你的肚子好軟呀……」糖糖把臉在黑熊的肚子上蹭了蹭,「比大院裡的棉被還軟……」
「嗷。」
二黑翻了個身。
粗壯的熊掌隨意地搭在糖糖腿上。
它打了個大哈欠。
一股帶著魚腥味的熱氣,直接噴了糖糖半臉。
「臭二黑!你不刷牙!」
糖糖嫌棄地捏住鼻子。
防空洞裡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戰士們背靠著老虎,腿貼著野豬,懷裡還抱著貓。
誰能想到,這輩子打過最富裕的仗,居然是拿特級保護動物當暖氣片。
夜越來越深。
外面風雪的怒號聲漸漸小了。
防空洞裡,傳出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人的呼嚕,熊的呼嚕,老虎的呼嚕。
混成一團。
糖糖睡熟了。
她的小拳頭還緊緊攥著大貓的一撮毛。
嘴裡時不時冒出兩句夢話。
「大貓你別搶……那是糖糖的紅燒肉……」
大貓的耳朵抖了兩下。
巨大的虎尾輕輕拍了拍糖糖的腿,似乎在說「給你給你,都給你」。
陸戰坐在最外圈。
他沒有睡。
八一槓步槍橫放在膝蓋上,子彈已經上膛。
他是這個避難所的最後一道防線。
周默合上書,借著手電筒的光,看了一眼陸戰。
「營長,不去睡會兒?」
周默壓低聲音。
「我不困。」
陸戰盯著防空洞的大鐵門,目光深沉。
「我們這裡安全了。」
周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但外面的情況,恐怕比預想的還要糟。」
「這場雪太大。京城很多地方的基礎設施扛不住。」
陸戰捏了捏眉心。
「大院那邊有備用電源,應該沒事。」
周默分析道。
「大院我倒不擔心。」
陸戰的聲音更低了,「我擔心的是西山那邊的干休所。路不好走,平時就難進出,現在……」
周默不說話了。
干休所里住的,全是八九十歲的老首長。
沒暖氣,沒糧,那是會死人的。
「但願軍區的救援隊能跟上吧。」
周默關掉手電筒。
黑暗中。
陸戰握緊了槍管。
「明天一早去通訊室。」
陸戰開口,「必須聯繫上軍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