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連下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雪終於停了。
但積雪厚度已經超過了一米。
萬獸山莊主樓,通訊室。
雷石頭的耳朵死死貼在電台的耳機上。
手飛快地調著頻道。
裡面全是一片嘈雜的電流聲,夾雜著各單位焦急的喊話。
「這裡是後勤總倉!道路結冰,運輸車全部趴窩!出不去!」
「市三院停電!備用發電機柴油不夠了!」
陸戰大步走進來,帶著一身寒氣。
「聯繫上軍區指揮部了嗎?」
陸戰問。
「接通了!但首長在發火。」
雷石頭咽了口唾沫,把副機耳機遞給陸戰。
耳機里,雷司令的咆哮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鏟雪車開不上去,就用人挖!直升機飛不了,就給我爬上去!」
雷司令嗓子都啞了,「西山干休所二十三位老首長,三十多個家屬。斷煤斷糧兩天了!李老將軍昨晚高燒昏迷,藥也沒有!今天天黑前要是進不去,老子斃了你們!」
參謀長在那頭帶著哭腔:「司令!真上不去!路全凍死了!徒步救援隊走了兩公里,積雪齊腰深,連滾帶爬摔傷了八個!現在全困在半山腰進退兩難!」
絕望。
電波兩端全是死一般的壓抑。
那不是普通的干休所,裡面住的都是立下赫赫戰功的開國老將。
要是活活凍死在和平年代的京城,整個軍區都得拔兩層皮。
陸戰按下通話鍵。
聲音像平時一樣冷硬、沉穩。
「首長。我是陸戰。」
對講機那頭愣了一下。
「陸戰?你們山莊情況怎麼樣?糖糖沒事吧?」
雷司令語氣急促。
「全員安全,物資充足。報告司令,西山干休所的任務,萬獸山莊接了。」
陸戰沒有任何廢話。
雷司令頓了兩秒。
接著火冒三丈。
「你接個屁!你拿什麼接?你會飛啊!你的特戰排長翅膀了?給我老實待著!」
「我們不飛。」
陸戰看著窗外厚厚的積雪,「我們走過去。」
「你腦子凍壞了?徒步走不通!」
「司令。」
陸戰語氣篤定,「您忘了咱們在大興安嶺是怎麼拉物資的了?」
對講機里突然安靜了。
大興安嶺。
絕魂谷。
黑熊當暖爐,老虎拉爬犁。
「你的意思是……」雷司令的聲音抖了一下。
「大型猛獸。體重過半噸。底盤穩,四肢力量強。」
陸戰飛快地報出數據。
「積雪對它們來說不是阻礙。不需要清雪,它們能直接踩出一條路。不需要燃油,只要給幾塊肉。山莊現在有十幾架運草料的木質爬犁,裝上一千斤煤和食物,半小時就能出發。」
軍區指揮部里鴉雀無聲。
所有參謀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台對講機。
讓老虎和黑熊去拉救援物資?
這比科幻小說還離譜。
「……有把握嗎?」
雷司令咬牙問。
「有。」
陸戰聲音堅決,「但需要最高指揮官發話。這些畜生脾氣大,我壓不住它們拼死幹活。」
「你讓我跟一群野獸發話?」
雷司令氣笑了。
「不是跟野獸。」
陸戰把麥克風往下遞了遞。
通訊室的門邊,糖糖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碎花小棉襖,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啃完的肉包子。
她墊著腳尖,湊到麥克風前。
「雷爺爺!」
糖糖聲音奶呼呼的,中氣十足,「你別急!糖糖帶大貓去救人!」
「糖糖啊……」雷司令聽到這聲音,眼眶猛地酸了。
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冒著極寒去救災,他怎麼開得了口。
「雷爺爺,糖糖最會指揮二黑了。它們可聽話啦。」
糖糖把肉包子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說,「大樹爺爺生病的時候我們都能種樹。幾個老爺爺挨凍,糖糖肯定把他們救出來!」
雷司令閉上眼。
深吸了一口氣。
「陸戰聽令。」
「到!」
「猛獸救援隊即刻出發。但有一條——無論任務成敗,糖糖必須完好無損地給我帶回來。少一根頭髮,我扒了你的皮!」
「是!」
通訊掐斷。
萬獸山莊瞬間沸騰。
「全體都有!後勤倉庫集合!」
陸戰大吼。
胖班長帶著幾個戰士,瘋了一樣把庫存的無煙煤、大米、白面往木質爬犁上搬。
藥老在屋裡配急救藥包,周默拿油布把藥包里三層外三層包死。
糖糖站在院子的雪地里。
大貓、二黑、金子、十幾頭野豬,排成兩排。
大黃在旁邊急得直轉圈。
「大貓聽好了!」
糖糖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當做教鞭,「我們要去幹活了!外面有老爺爺快凍死啦!」
大貓坐在雪地里,耳朵往後撇。
「嗷嗚……」它很不情願地叫了一聲。
這種苦力活,一點都不符合虎王的身份。
「不幹活沒有肉吃!」
糖糖雙手叉腰,眼睛瞪得圓圓的,「拉完車,回去給你們發雞腿!大貓你三隻!」
大貓耳朵豎起來了。
「嗷!」
它吼了一嗓子,主動走到最大的那個爬犁跟前,示意戰士給它套繩子。
「二黑!」
糖糖轉頭。
二黑正低頭啃地上的冰塊。
聽到喊聲,抬起大腦袋。
「你在最前面!你最重,你負責把雪踩平!」
糖糖走過去,拍了拍它的熊爪子,「晚上給你喝三大碗骨頭湯!」
二黑咧開嘴,露出兩排獠牙,重重地點了下頭。
十幾頭野豬不用做思想工作,糖糖吹了聲骨哨,它們就乖乖走到了爬犁兩側當副動力。
「我呢我呢!」
雷石頭跑過來,「我也去拉車!」
「你太輕了。」
糖糖嫌棄地推開他,「你就在後面推。」
藥老拎著個大包裹跑出來。
「丫頭,這是退燒的針劑和速效救心丸,不能凍,不能摔。」
糖糖想了想,衝著大黃招手。
「大黃過來!」
大黃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戰士給它套上了一個特別迷你的小爬犁。
藥包全綁在上面。
大黃昂首挺胸,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套具全部綁好。
繩索繃直。
五架大爬犁,一架小爬犁。
裝滿了煤炭、糧食、藥物。
糖糖被陸戰一把抱起,放在大貓寬闊的背上。
她就像個坐在裝甲車上的小指揮官。
紅色的棉襖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刺眼奪目。
陸戰騎著軍馬,拎著步槍,守在側翼。
雷石頭和四個特戰隊員徒步跟在兩邊。
「出發!」
糖糖小手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