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獸雪橇隊一出山莊大門,就迎面撞上了最嚴酷的考驗。
雪停了,但風沒停。
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地上的積雪齊大腿根深。
正常人走進去,拔腿都費勁,更別提拉貨。
但二黑完全不在乎。
它八百斤的體重,加上寬大厚實的腳掌,簡直就是一台天然的破雪推土機。
「吼——」二黑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往前猛地一壓。
積雪被它硬生生蹚開一條半米寬的溝壑。
它走在最前面。
後面的野豬和大貓順著它踩出的深溝往前走。
效率奇高。
爬犁在雪面上滑動,發出「沙沙」的悶響。
走了不到兩公里。
大貓開始喘粗氣。
它的爆發力極強,但貓科動物天生缺乏耐力,拉著幾百斤的重物持續走,體力消耗巨大。
大貓的腳步慢了下來,嘴巴張開,呼出一團團白氣。
糖糖趴在大貓背上,立刻察覺到了。
「停!」
糖糖吹了聲短哨。
隊伍停下。
陸戰策馬上前:「怎麼了?」
「大貓累啦。」
糖糖摸了摸老虎脖子上的汗,「貓科動物不能一直跑的。得換班。」
糖糖從大貓背上溜下來。
「大貓和金子退到第二排!野豬豬,上最前面去頂上!」
糖糖指揮著。
那群十萬大山出來的變異野豬,耐力極其變態。
平時在山裡能連續拱幾座山頭的泥巴。
七八頭大野豬哼哧哼哧地走上前。
替換了老虎的主力位置。
繩索重新掛好。
隊伍再次開拔。
果然,速度又提上去了。
又走了一公里。
遇到了大麻煩。
一段長達五十米的上坡路。
路面的積雪被風吹光了,底下是凍得死死的黑冰。
光滑如鏡。
爬犁剛拉上去一點,就「哧溜」一下往後滑。
野豬的蹄子在冰面上直打滑,急得它們嗷嗷叫,四條腿跟跳舞似的亂擺。
二黑更慘,熊爪子抓不住冰,腳下一滑,八百斤的身體直接坐了個屁股墩。
「糟了,沒抓地力。」
雷石頭在後面死死頂住滑坡的爬犁,臉都憋紅了。
周默也跟著來了,他推了推眼鏡:「冰面摩擦係數太低,野豬是偶蹄目,接觸面積小,上不去。」
「那怎麼辦!」
雷石頭急了,「繞路得多走三公里!」
糖糖歪著腦袋看了看冰面。
她把目光投向了正拉著藥包、在一旁看戲的大黃。
「大黃!」
糖糖招手,「輪到你表現啦!」
大黃抖了抖毛,走過去。
「虎爪子也滑啊。」
雷石頭不解。
「笨蛋石頭哥,你忘了貓怎麼磨爪子啦?」
糖糖翻了個白眼。
大黃是半大的虎崽,雖然體重比不上大貓,但爪子極其鋒利,平時在山莊就愛刨樹皮。
「大黃,去!把這塊冰撓花!」
糖糖指著坡道。
大黃接到指令。
走到坡底。
它兩隻前爪伸出,彈出鋒利的指甲。
「咔咔咔咔——」
大黃像個發瘋的挖掘機,對著冰面就是一頓狂撓。
冰屑橫飛。
原本光滑如鏡的冰面,硬生生被它撓出了一道道深達半寸的溝壑,變得像銼刀一樣粗糙。
大黃一邊往上走,一邊刨。
「臥槽,這簡直就是人形……不對,虎形破冰機。」
雷石頭看呆了。
冰面被破壞,摩擦力大增。
二黑踩著粗糙的冰面,穩穩噹噹站了起來,使勁一拉。
爬犁順利過了坡。
過了冰坡,進入了一片密林。
風聲小了,但林子裡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陸戰突然拉住韁繩,八一槓端在了胸前。
「所有人戒備。」
陸戰聲音冰冷,「有東西在跟著我們。」
樹林深處,亮起了十幾雙幽綠色的眼睛。
是狼群。
大雪封山,找不到吃的,餓瘋了的狼群盯上了這支龐大的運輸隊。
它們雖然忌憚二黑和大貓的氣味,但飢餓讓它們不願放棄,一直遠遠地吊在隊伍後面。
一隻體型巨大的頭狼,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
大貓猛地轉過頭,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
「吼——!」
樹上的積雪被震得嘩啦啦往下掉。
狼群退縮了幾步,但依然沒有散開。
糖糖從爬犁上站起來。
她不害怕,反而有些生氣。
「不許打劫!」
糖糖插著腰,衝著狼群大喊。
她彎腰,從旁邊的一個布袋裡,摸出兩塊凍得硬邦邦的豬肉。
這是本來帶給猛獸們加餐的。
糖糖用力把肉扔向狼群。
「餓了就吃!吃完趕緊走!再跟著我們,就讓大貓咬掉你們的尾巴!」
糖糖奶凶奶凶地威脅。
頭狼聞到了肉味。
它看了一眼糖糖,又看了眼大貓。
最終,飢餓戰勝了貪婪。
它叼起一塊肉,轉頭帶著狼群消失在風雪裡。
「危機解除。」
陸戰收起槍,看了一眼女兒,「幹得漂亮。」
隊伍繼續前進。
最後五百米。
是最要命的一段。
干休所建在半山腰上,這段上坡路極其陡峭,平時汽車都要掛一檔才能爬。
現在的積雪和結冰,讓難度成倍增加。
爬犁越來越沉。
野豬們累得口吐白沫。
二黑也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隊伍卡在半坡,上不去了。
「加把勁啊!」
雷石頭在後面推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糖糖知道,動物們的體力到極限了。
必須下猛藥。
她踩著大貓的背,站得高高的。
小手攏在嘴邊,當做擴音器。
「大家聽好啦!」
糖糖清脆的聲音在風雪中迴蕩,「馬上就到了!到了就有大雞腿!」
動物們反應平平。
累極了,雞腿的誘惑力也在下降。
糖糖眼珠一轉。
「二黑!」
糖糖衝著最前面的黑熊大喊,「你要是一口氣拉上去,晚上給你喝三大碗骨頭湯!裡面還加一大塊帶肉的牛棒骨!」
這句話就像按下了什麼神秘的開關。
原本累得快趴下的二黑,兩隻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三大碗!
帶肉的牛棒骨!
「吼——!!」
二黑爆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狂嘯。
它兩隻眼睛都紅了。
八百斤的身體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四條粗壯的腿在雪地里瘋狂蹬踏,肌肉一塊塊隆起。
硬生生把卡住的爬犁往前拽了一大步。
野豬們被這股氣勢帶動,也跟著死命往前拱。
「沖啊!」
糖糖揮舞著小手。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最陡的坡被這股不講理的野獸蠻力硬生生踩在了腳下。
干休所那兩扇高大的鐵門,終於出現在風雪迷霧中。
門緊緊關著。
牆頭上的雪積了半米厚。
裡面靜悄悄的,死氣沉沉。
陸戰翻身下馬。
踩著過膝的深雪,衝到鐵門前。
他拔出軍刺,用刀柄死死砸向鐵門。
「砰!砰!砰!」
「開門!軍區救援隊到了!送物資來了!」
陸戰大吼。
沒有回應。
陸戰急了,準備讓大貓直接把門撞開。
就在這時。
門裡面傳來了極其微弱的鐵栓響動聲。
「吱呀」一聲。
沉重的鐵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舊式棉軍大衣、臉色青紫、凍得連眉毛上都是白霜的老警衛員,探出半個頭。
他的眼睛已經有些渙散了,顯然是凍得快失溫了。
「誰……誰啊……」老警衛員哆嗦著問。
他費力地睜大眼睛,看向門外。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排軍車,或者一隊全副武裝的戰士。
但他看到的,是一頭如山般巨大的黑熊、十幾頭獠牙外翻的野豬,以及一頭站起來比他還高的東北虎。
而老虎背上,坐著一個穿紅棉襖、扎著羊角辮、臉蛋紅撲撲的小丫頭。
小丫頭沖他咧開嘴,笑出兩顆小虎牙。
「爺爺開門呀!我們送煤球來啦!」
老警衛員兩眼一翻,雙腿一軟。
「老天爺……我這是凍出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