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幻覺!爺爺,我們送煤球來啦!」
糖糖從大貓背上站起來。
小丫頭穿得像個紅通通的爆竹,清脆的奶音在風雪裡打了個轉,直愣愣地砸進老警衛員的耳朵里。
老警衛員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他死死摳著門框,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外頭風大雪急。
一頭如小山般的黑熊正站在最前面,熊鼻子裡噴著兩道白煙。
在它身後,五百斤的東北虎傲然挺立。
再往後,是排得整整齊齊的野豬群。
每個猛獸身上都勒著粗壯的麻繩。
繩子後面,拖著堆積如山的無煙煤、麵粉袋、和軍用大衣。
這不是幻覺。
這是活生生的、踩碎了半米深黑冰爬上來的天兵天將!
「來……來人了……」老警衛員喉嚨里卡出半聲變了調的嗚咽,「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有人來救咱們了!」
陸戰大步邁上台階。
一把將老警衛員從雪地里拽起來。
「屋裡情況怎麼樣?」
陸戰聲音冷硬,帶著軍人的肅殺。
「都擠在一樓最大的會議室里。」
老警衛員哭得直打嗝,手指著裡面,「暖氣管前天就凍裂了。老首長們互相抱著取暖……李老將軍發高燒,已經說胡話了。」
陸戰眉頭猛地一沉,轉頭沖身後大吼。
「胖子!帶人去鍋爐房!五分鐘內我要看到煙囪冒煙!」
「收到!」
胖班長一把扯掉礙事的棉手套。
他帶著雷石頭和幾個戰士,像瘋了一樣沖向爬犁,扛起麻袋裝的無煙煤就往院子裡沖。
陸戰伸手,把糖糖從虎背上接進懷裡。
「爸爸,我們快進去。」
糖糖吸了吸凍得通紅的小鼻子,「裡面好安靜,老爺爺們是不是都凍睡著了呀?」
「有爸爸在,不會睡著的。」
陸戰抱著女兒,快步走向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的一瞬間,陸戰的心口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屋裡的景象比預想的還要糟。
二十三位曾叱吒風雲的老將軍,連同他們的家屬,全部蜷縮在這個不到八十平米的房間裡。
因為這是唯一沒有窗戶漏風的屋子。
大家裹著所有能找到的被子和軍大衣。
桌子上,擺著半盒被掰得細碎的餅乾。
這是二十多個人今天一整天的口糧。
幾個最年長的老首長靠在沙發上,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陸戰?」
坐在靠門邊的一個老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你怎麼上來的?」
「爬上來的。」
陸戰放下糖糖,厲聲下令,「醫療兵,先給發燒的打退燒針。其他人,分發毛毯和熱水瓶!」
話音剛落,暖氣管道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咕嚕咕嚕」的流水聲。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轟鳴。
胖班長在鍋爐房點燃了第一爐火。
通紅的火舌舔舐著爐壁,停滯了兩天的熱水終於再次開始循環。
絲絲縷縷的熱氣,開始在冰窖般的會議室里蔓延。
老人們布滿寒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生氣。
「外面……什麼動靜?」
沙發上,燒得滿臉通紅的李老將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聽到院子裡傳來的沉重腳步聲。
「有人送煤來了。」
旁邊的家屬抹著眼淚,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站起來,「老李,軍區沒忘了咱們。」
幾個老將軍在警衛員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挪到了窗邊。
只看了一眼。
這群一輩子槍林彈雨里闖過來的老英雄,集體呆住了。
院子裡。
二黑正用巨大的熊掌,把一袋袋百斤重的麵粉直接扒拉到房檐下。
大貓威風凜凜地站在台階上,不讓野豬們亂跑。
而那個穿著紅棉襖的五歲女娃,正站在猛獸堆里。
「大黃!你不許偷懶!」
糖糖雙手叉腰,衝著正試圖裝睡的虎崽大喊,「把那個藥箱叼給護士阿姨!」
大黃不情願地站起來,叼起藥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大廳。
李老將軍的手緊緊扒著窗沿。
乾枯的手指都在打顫。
「老夫活了八十三年……」他聲音嘶啞,眼眶一下子紅了,「打了一輩子仗,從上甘嶺死人堆里爬出來……從沒見過……這個。」
窗邊的老人們眼眶全濕了。
他們以為自己會被這場雪無聲無息地埋在西山。
誰能想到,來救他們的,是一群本該在深山老林里稱王稱霸的野獸。
雷司令一直站在窗邊的角落裡。
他看著自己昔日的老戰友們,一邊抹眼淚,一邊趴在窗戶上看院子裡的老虎和黑熊。
視線緩緩轉回屋內,定格在那個滿屋子亂跑的紅色小糰子身上。
糖糖正墊著腳尖。
手裡拿著一個剛灌好的軍用暖水袋。
「奶奶,你把手伸出來。」
糖糖把暖水袋塞進一位老奶奶懷裡,「這個好燙好燙的,隔著一層衣服貼,別把皮燙紅啦。」
老奶奶摸著糖糖冰涼的小臉,眼淚止不住地掉。
「好孩子……你凍壞了吧?」
「糖糖不冷!」
糖糖拍了拍小胸脯,奶聲奶氣地說,「等會兒胖叔叔給你們煮熱湯喝!有好多肉!比涮羊肉還香!」
雷司令仰起頭,死死咬著牙關。
他是個硬漢,流血不流淚。
但此刻,看著那個用稚嫩肩膀扛起這天大奇蹟的女娃娃,他的眼淚到底還是沒忍住。
分配完最後一件大衣,糖糖覺得腿有點軟。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剛想往大貓身邊走。
兩條小短腿一落地,直接一軟,就要往地上栽。
一隻有力的大手穩穩撈住了她。
陸戰一把將女兒抄進懷裡,直接塞進了自己寬大的軍大衣內。
「冷不冷?」
陸戰的聲音里透著藏不住的心疼。
「不……不冷。」
糖糖牙齒都在打架,嘴上卻硬得很,「糖糖是東北銀……零下二十度……小意思的。」
「嘴硬。」
陸戰摸了摸她凍僵的鼻尖,「跟你那隻大貓一個德性。」
陸戰大步走到會議室里最熱的那組暖氣片旁。
把糖糖按在椅子上,又拿過一條乾燥的毛毯,把她裹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蠶寶寶。
「外面風大。二黑。」
陸戰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門外的二黑打了個噴響。
龐大的黑熊慢吞吞地走到干休所大門前。
「撲通」一聲躺了下來。
八百斤的厚實身軀,像一堵長滿黑毛的肉牆,把門縫裡灌進來的寒風堵得嚴嚴實實。
「外面太冷,二黑,你給老子把門堵嚴實了。」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