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班長在干休所後廚的院子裡架起了三口軍用大鐵鍋。
火燒得極旺，鍋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滾著。
「手腳都麻利點！」
胖班長拿著大鐵勺，衝著旁邊切肉的戰士嚷嚷。
「沒看老首長們凍得臉都發青了嗎！肉切碎點，老人家牙口不好！」
他從貼身的懷裡摸出一個牛皮紙包。
這是出發前，藥老連夜調配的溫和版「洗髓湯」藥包。
去掉了針對特種兵那種霸道的骨骼撕裂藥性，專門留下了溫經通絡、活血驅寒的草藥。
胖班長小心翼翼地把藥包扔進滾開的羊骨湯里。
不過五分鐘。
一股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香，順著門縫鑽進了會議室。
凍了整整三天的老人們，全都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口水。
「這味道……」李老將軍吸了吸鼻子，肚子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湯來咯！」
雷石頭端著兩個比臉還大的粗瓷碗，一腳踹開門。
身後跟著端著托盤的糖糖。
小丫頭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小臉被屋裡的暖氣熏得紅撲撲的。
她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小碗，邁著小碎步走到李老將軍面前。
「爺爺喝湯！」
糖糖雙手把碗舉高，「熱乎的！先吹一下再喝，燙嘴嘴的！」
李老將軍連忙伸手去接。
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糖糖的手背，老將軍愣了一下。
「丫頭，你自己手還冰著呢，怎麼不先喝？」
老將軍滿臉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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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糖糖是小火爐，一會兒就熱啦！」
糖糖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爺爺快喝，胖叔叔說這個湯能治老寒腿的。」
老將軍笑了。
權當是小孩子哄大人的玩笑話。
他端起碗，吹了吹熱氣，試探著喝了一口。
湯一入喉。
老將軍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
第一口，胃裡像吞了一團溫和的炭火，瞬間驅散了五臟六腑的寒氣。
第二口，這股熱流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下蔓延。
喝到第三口的時候，老將軍突然停住了動作。
他把碗放在桌上，有些難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膝蓋。
「老王……」李老將軍轉頭，看著旁邊另一位正在喝湯的戰友，聲音直打飄，「你捏捏我這腿……是不是有熱氣往外鑽？」
老王頭也不抬，一口把碗裡的湯幹了，閉著眼砸吧嘴。
「別叫我。」
老王激動得鬍子直抖，「我這左胳膊……肩周炎三年沒抬起來過了。你看看！」
老王說著，猛地把左胳膊舉過了頭頂。
穩穩噹噹，連一絲僵硬都沒有。
整個會議室炸了鍋。
二十多位老人，有的下了地開始在屋裡來回走，連平時離不開的拐棍都扔在了一邊。
有的活動著肩膀，滿臉驚駭。
「這湯里放了什麼神藥？」
李老將軍緊緊抓著陸戰的手腕，「我這膝蓋里有彈片，一到冬天就疼得鑽心。現在……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這是我們山莊特製的藥膳。」
陸戰語氣平靜，但眼神里透著隱隱的自豪，「能暫緩症狀，拔除部分寒氣。但也只是暫緩，不能斷根。」
「能暫緩幾個月，老頭子我都燒高香了！」
李老將軍激動得眼圈又紅了，「還有沒有？再給我盛一碗！」
屋裡熱鬧得像在過大年。
糖糖很快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一群老首長和家屬把小丫頭團團圍住，開始往她手裡塞東西。
「糖糖，這個拿著！」
老王往糖糖兜里塞了一卷全國通用的特供糧票，「爺爺的一點心意！」
「還有這個，這是我老伴去年寄回來的十塊錢。」
另一位老奶奶往她手裡塞錢。
更有個脾氣急的老將軍，直接把手腕上那塊瑞士產的機械錶摘了下來，非要套在糖糖胳膊上。
糖糖的兩個衣兜很快就鼓得像塞了兩個大饅頭。
「不行不行！太多啦！」
糖糖急得直擺手，護著自己的口袋往後退，「手錶太貴了不能要！爸爸說了，拿人手短！」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大眼睛咕嚕嚕轉了一圈，小聲補了一句。
「但是……如果有奶糖，可以短一下下的。」
圍觀的老人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一位老奶奶笑著抹眼淚，從身後的柜子最底層，翻出了半包沒開封的上海產光明牌牛奶糖。
「這是我孫子幾個月前留下的，糖糖拿著！」
糖糖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
「謝謝奶奶！」
她雙手接過，利索地剝開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瞬間鼓起個小包，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她轉頭，看到大貓正趴在門邊，半眯著眼睛打盹。
糖糖噠噠噠跑過去，又剝了一顆。
「大貓，張嘴！」
大貓嫌棄地偏過頭，聞到了那股甜膩的奶味，耳朵直接往後撇。
「不許躲！」
糖糖雙手掰開老虎的下巴，硬生生把奶糖塞了進去，「甜的！你嘗嘗！別總想著吃肉！」
「嗷嗚……」大貓嘴裡含著糖，嚼了兩下，表情複雜。
像是一百個不樂意，但又不想吐出來惹這小祖宗生氣，只能委屈巴巴地咽了下去。
夜幕降臨。
風雪終於徹底停了。
干休所的儲備煤全堆進了鍋爐房，足夠這群老人安安穩穩撐到下周道路搶通。
陸戰披上軍大衣，準備帶隊返回山莊。
大門外，李老將軍推開警衛員的攙扶，親自走到雪地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陸戰，然後低下頭，摸了摸糖糖帶著虎頭帽的小腦袋。
「丫頭。」
李老將軍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你今天救了二十三條老命。老頭子我活了一輩子，最不喜歡欠人情。」
老將軍直起腰，看向陸戰，話卻是在對糖糖說。
「今天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以後在京城，不管出了什麼事，哪怕是把天捅了個窟窿，只管來找爺爺。」
糖糖被這嚴肅的口氣嚇得縮了縮脖子。
她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那爺爺先乖乖喝湯，把身體養好！」
糖糖沖老將軍揮手，「下次糖糖來看你的時候，你得能跟大黃一起跑步才行！」
李老將軍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雪夜裡傳出去很遠。
隊伍重新啟程。
來的時候爬犁重逾千斤，回去的時候空空蕩蕩，猛獸們跑得飛快。
一個小時後，萬獸山莊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大門敞開著。
周默穿著白大褂，推著金絲眼鏡，站在雪地里。
臉色難看。
「營長，出事了。電視台的人把大門堵了。」
「電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