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央一套的編導，帶了三台攝像機，全堵在外面山道口。」
周默的語氣沒有起伏，但眼神冷得像冰。
陸戰翻身下馬，把糖糖遞給雷石頭，快步走向主樓通訊室。
「他們怎麼找來的？」
陸戰抓起桌上的熱茶灌了一口。
「干休所附近有幾個林業局的看山人。雪停了想出來找吃的，剛好在半山腰看見了咱們的隊伍。」
周默推了推眼鏡，「他們順著野豬和黑熊的腳印，一路找到了這裡。消息上午就捅給報社了。」
陸戰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上。
特種生物連是絕對的軍事機密。
老將軍們知道保密條例，但那些普通看山人可不管這些。
「雷司令怎麼說？」
陸戰拿起內線電話。
「打過報告了。」
周默遞過來一份解碼文件，「半小時前，龍首親自下的批示。」
陸戰快速掃過文件，眉頭挑了起來。
上面只有簡單的一行字：適度正面宣傳，振奮抗災士氣。
人物打碼，模糊地點，口徑統一定為「軍犬繁育基地特種訓練」。
「明白了。」
陸戰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既然上面想借這個機會亮一下肌肉，那就讓他們拍。不過，按我們的規矩來。」
下午兩點。
萬獸山莊外圍的一片空曠雪地上，臨時搭起了一個「模擬救援場地」。
龍央一套的胖編導搓著凍僵的手，帶著攝影師激動地跑進場地。
「首長好！我們就是想拍幾個動物拉車的空鏡！要是有那個指揮動物的小女孩就更好了！」
編導語無倫次，顯然還處於極度亢奮中。
陸戰穿著沒有肩章的常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可以拍。但所有成片必須經過軍方審核。不能提地名，不能拍正臉。」
「沒問題沒問題！」
編導連連點頭。
五分鐘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樹林裡傳來。
「機器架好！快！」
編導激動地揮手。
二黑第一個走出樹林。
八百斤的體型在鏡頭裡像一座移動的黑色鐵塔。
接著是套著繩索的十幾頭野豬。
最後走出來的，是騎在虎背上的糖糖。
她穿著那件大紅色的碎花棉襖，脖子上圍著厚厚的白毛巾。
雖然戴著帽子遮住了半張臉，但那股子靈動勁兒根本藏不住。
編導倒吸了一口涼氣。
畫面太有衝擊力了。
一頭足有五百斤的兇悍東北虎，背上居然馱著個粉雕玉琢的娃娃。
「大貓，看那個黑乎乎的管子。」
糖糖拍了拍老虎的腦袋，指著攝像機的鏡頭。
大貓懶洋洋地掀起眼皮，衝著鏡頭很不耐煩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滿嘴鋒利的獠牙在雪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慵懶中透著絕對的壓迫感。
攝像師手一抖，差點把機器砸了。
「太棒了……這畫面簡直是神跡！」
編導死死盯著監視器，壓低聲音驚呼，「這隻老虎怎麼這麼乖？它聽得懂人話？」
周默站在旁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它聽不懂。它只是懂得什麼叫武力的絕對威懾。」
編導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問。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
為了讓猛獸們配合，糖糖在鏡頭外沒少用奶糖做賄賂。
只要野豬停下，她就晃一晃手裡的蘋果，這群山林里的惡霸就乖乖地繼續往前拉。
「大貓乖！用力拉！」
糖糖清脆的奶音在場地上迴蕩，「拉完了回去給你加個大雞腿！」
這一聲奶乎乎的東北口音，直接把編導的心都快融化了。
「這片子要是播出去……」編導激動地直拍大腿，「我敢說，全國人民都得瘋狂！這女娃娃太神了！」
拍攝結束。
周默直接把攝影師的膠片箱扣下了。
「我們需要三個小時的洗印審核時間。裡面坐。」
周默指了指旁邊的臨時板房。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裡，周默帶著軍方的技術人員，一幀一幀地檢查了所有素材。
刪除了十三處可能暴露西山地形背景的畫面，並用最先進的技術，在糖糖的臉部和所有可辨識的軍用標誌上，打上了一層不可逆的馬賽克。
一周後。
新聞聯播結束後的《龍國軍民一家》欄目。
一段時長僅有三分鐘的短片，在全國引起了八級地震般的轟動。
畫面里，大雪紛飛。
一群體型龐大的猛獸拖著滿載物資的雪橇，沉默而堅定地碾過結冰的山道。
被救的老人們滿含熱淚地撫摸著黑熊粗糙的皮毛。
畫外音里，沒有提西山，也沒有提萬獸山莊。
只有一行字幕：「某特種軍犬繁育基地在暴雪中的特殊救援。」
而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個騎在老虎背上、臉上被打了一塊巨大馬賽克的紅棉襖小女孩。
那句奶聲奶氣的「大貓乖，拉完了加雞腿」，成了當晚千家萬戶飯桌上最熱烈的話題。
電視台的信件接收室第二天就被觀眾的來信塞爆了。
所有人都在問一個問題：
「那些猛獸到底在哪？那個騎老虎的小女孩到底是誰！」
萬獸山莊。
主樓大廳。
糖糖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捧著臉，盯著電視機里重播的畫面，小嘴撅得老高。
「爸！」
糖糖很不高興地扭頭，指著屏幕，「電視裡的糖糖，為什麼臉上蓋了個那麼丑的方塊？像貼了一大塊膏藥！」
陸戰坐在沙發上擦槍，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為了保護你。不能讓壞人認出糖糖的臉。」
「那能不能換個好看一點的？」
糖糖不依不饒，「比如畫個小紅花？或者畫個大白兔奶糖？」
「不能。」
周默端著一杯咖啡路過，冷漠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旁邊的大貓也一直盯著電視。
它看著屏幕里自己拉車的側影，突然站起來，有些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兩圈，衝著電視機低吼了一聲。
「大貓說，電視把它拍胖了。」
糖糖一本正經地翻譯，「它覺得它沒那麼圓。」
糖糖跑過去，揉了揉大貓厚實的腮幫子，安慰道：「沒事的，大貓。你在電視裡也很帥的！就是……肚子上的肉稍微多了那麼一點點。」
「嗷！」
大貓甩開她的手，一屁股背對著電視坐下生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