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大貓停下舔爪子的動作，琥珀色的眼睛裡透出清澈的愚蠢。
它看了看糖糖，又看了看旁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螺紋鋼，尾巴煩躁地拍打著雪地。
工程排長老李戴著一頂舊雷鋒帽，手裡攥著一捲髮黃的圖紙，正愁眉苦臉地蹲在空地上抽旱菸。
「小祖宗，你就別拿大貓尋開心了。」
老李吐出一口青煙，拿旱菸袋鍋子敲了敲鞋底。
「這蓋樓不是鬧著玩的。咱們那棟三層科研樓，用的全是實心預製板。一塊板子四噸重。」
「沒吊車，靠咱們這幾十號人拿肩膀扛，骨頭壓斷了也上不去。」
周默推了推金絲眼鏡，走過去問：「市建局那邊怎麼說？調不來設備？」
老李嘆了口氣，指著城裡的方向：
「別提了。市里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那幾台蘇聯進口的老吊車，全在國營大廠的工地上排隊。」
「我托人打聽了，最快也得等三個星期。咱們這工程，等不起啊。」
糖糖一聽，立刻不幹了。
她雙手叉腰，大聲反駁：「不用鐵吊車！我有活的！」
老李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啥活的吊車？」
糖糖轉頭看向正趴在陽光下打盹的二黑，又指了指大貓，小下巴揚得高高的：
「大貓負責拉！二黑負責扛！它倆加起來一千三百斤呢！比你們那個鐵吊車厲害多了！」
老李看看那頭打哈欠的東北虎，又看看那頭正舔著爪子上蜂蜜的黑熊，臉上寫滿了荒謬。
「小祖宗，四噸重的預製板啊。」
老李苦笑，「這可不是拉爬犁，這是往二樓上拽。老虎和熊再厲害，能幹這精細活？」
陸戰從吉普車那邊走過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機油味。
他聽完糖糖的提議，沒有馬上否決，而是轉頭看向周默。
「可行性？」
陸戰言簡意賅。
周默走到那堆建材旁，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直接在平整的水泥板上畫圖。
他一邊畫一邊解釋：
「四噸重的預製板，重力向下。如果我們在二樓框架頂部搭建一個定滑輪，再配上兩個動滑輪，組成一個滑輪組。」
「理論上，可以把實際拉力降低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左右。也就是大概一千三百公斤。」
他站起身，看著大貓：
「一頭成年變異東北虎的極限爆發力，加上這隻老虎平時吃得極好，肌肉密度遠超同類。」
「配合特製的牽引套具，拉動這塊板子，完全在物理學允許的範疇內。」
陸戰點點頭，直接下令：「老李，帶人去搭腳手架裝滑輪。老胖，搞套具。」
胖班長繫著油乎乎的圍裙跑出來，拍著胸脯打包票：
「交給我！庫房裡還有十幾米以前綁軍艦用的粗麻繩，外頭包上厚帆布，保准勒不壞大貓的皮毛！」
胖班長手腳麻利。
兩個小時後，兩套粗製濫造但結實的猛獸專用胸背帶做了出來。
大貓看著胖班長拿著那套散發著帆布霉味的繩套走過來，立刻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喉嚨里發出警告的低吼。
「大貓乖，穿上這個好幹活。」
胖班長賠著笑臉。
大貓嫌棄地扭過頭，一爪子把繩套扒拉到一邊。
糖糖跑回廚房，拿了一整隻烤得流油的燒雞跑出來。
她把燒雞在繩套上蹭了蹭，舉到大貓鼻子底下。
「大貓聽話。」
糖糖奶聲奶氣地哄著，「穿上衣服，拉完板子，這隻雞就歸你。不然今天中午只有素菜吃。」
大貓盯著烤雞，咽了一口唾沫。
它衡量了一下尊嚴和食物的重量，最後屈辱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任由胖班長把那套粗糙的背帶套在它身上。
另一邊，二黑的任務是扛鋼筋。
一捆螺紋鋼足有一百公斤重。
兩個戰士吭哧癟肚地抬著，二黑走過去，很不耐煩地把戰士擠開。
它直立起來，足有兩米四高，像一座黑色的鐵塔。
兩隻厚實的熊掌一合，直接把那捆鋼筋抱在胸前。
二黑轉過身，慢吞吞地沿著臨時搭建的木坡道往二樓走。
它走得很慢。
走三步，就停下來，扭過頭眼巴巴地看著站在下面監工的糖糖。
「看什麼看！快點走！」
糖糖揮著小拳頭，「走完這一趟，你的骨頭湯里多加兩塊大骨頭！」
二黑聽到「大骨頭」，鼻孔里噴出一股白氣，腳步頓時快了不少。
老李在旁邊看得直咽唾沫：「我的親娘哎，這黑瞎子干起活來，比我們一個班的工程兵都頂用。」
重頭戲在下午。
四噸重的預製板被粗麻繩牢牢捆住。
繩子的另一端穿過滑輪組，連在大貓的胸背帶上。
大貓站在樓下的空地上，四肢牢牢抓地。
「大貓，準備好了沒？」
糖糖舉著那隻烤雞，站在大貓正前方十米遠的地方。
大貓死死盯著烤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拉！」
陸戰大喝一聲。
大貓當即發力。
五百斤的龐大身軀緊繃，每一塊肌肉都像石頭一樣鼓了起來。
粗麻繩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繃得筆直。
腳手架上的滑輪飛速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大貓加油！拉完這塊就給你吃！」
糖糖舉著烤雞，邁著小短腿一邊往後退一邊大喊。
大貓的爪子在泥地里犁出四條深溝，它咆哮著往前邁步。
四噸重的預製板，硬生生被拉離了地面，順著滑輪組緩慢而堅定地向二樓升去。
周圍十幾個工程兵全都看傻了眼。
整個工地安靜得只能聽見老虎的喘息聲和滑輪的轉動聲。
「就位！停！」
二樓的老李聲嘶力竭地大喊。
預製板穩穩地落在框架上。
大貓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糖糖跑過去，把整隻烤雞塞進它嘴裡，兩隻小手抱著它的大腦袋使勁揉：「大貓勞動模範！今天加餐兩個大雞腿！」
大貓叼著雞，連骨頭都沒吐，「咔嚓咔嚓」幾口就吞了下去，尾巴滿意地甩來甩去。
老李從二樓跑下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這……這比蘇聯進口的吊車還好使啊。」
老李結結巴巴地說。
周默在旁邊拿著本子冷靜地記錄數據，順口接話：「而且不用油，不用電，只要肉。成本極低。」
陸戰看著初具雛形的科研樓框架，轉頭看向周默。
「基建的事暫時上了軌道，交給老李盯著就行。」
陸戰拍了拍手上的灰，「接下來，該準備大比武了。」
周默合上本子，遞過來一份訓練計劃表。
「距離出發還有二十天。」
周默推了推眼鏡，「雷石頭的體能，還差得遠。」
雷石頭正好端著一盆水路過，聽到這話，把盆往地上一放，跑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陸戰。
「營長，我能進A組嗎？」
雷石頭攥著拳頭問。
陸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你明天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