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悶罐車廂的鐵皮門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敲響了。
「首長同志!我們是前方鄭州站的鐵路工作人員!」
門外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李鐵走過去,「嘩啦」一聲拉開鐵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穿著鐵路制服的中年男人。
這是這趟軍列的列車長,是個典型的東北漢子,長得五大三粗。
列車長身後還跟著兩個滿臉好奇的鐵道警察。
列車長一看見陸戰肩膀上的軍銜,立刻站直身體,敬了個極其標準的禮。
「首長好!我是本次列車的列車長!」
列車長自來熟地搓了搓手,滿臉堆笑。
「昨晚石家莊站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那倆投機倒把的倒爺,在這條線上作案好幾次了,滑溜得很。」
「沒想到栽在咱們軍列的軍犬手裡了!」
列車長一邊說,一邊招呼身後的警察把兩個大竹筐抬上車。
「首長,我做主了!」
「到了鄭州站,專門給咱們這節車廂加了一筐新鮮雞蛋,還有二十斤上好的白條豬肉!」
「沿線兵站的兄弟們聽說車上有立功的國寶級軍犬,都想表示表示!」
陸戰看著那筐肉,表情有些複雜。
「不是軍犬。」
陸戰冷硬地糾正。
列車長樂呵呵地湊近了一步。
「不是軍犬?那是啥品種的狗?藏獒嗎?」
陸戰沉默了一秒鐘。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列車長解釋,這車廂里裝的是老虎、黑熊和野豬。
「……特種作戰生物。」
陸戰憋出一個官方詞彙。
列車長聽得一愣一愣的,更好奇了。
他探著脖子想往車廂深處看。
「吼。」
大貓正好從乾草堆里抬起大腦袋,極其不耐煩地發出了一聲低吼。
列車長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車廂邊緣摔下去。
陸戰眼神一冷,直接伸手把鐵門拉上了一半。
「物資收下了,替我謝謝地方同志。」
陸戰下了逐客令。
列車長咽了口唾沫,識趣地沒再多問,趕緊帶著警察溜了。
車門重新關好。
糖糖的注意力全在那筐新鮮的白條豬肉上。
她圍著竹筐轉了兩圈,突然吸了吸鼻子。
「爸,這裡好冷,咱們生火烤肉吃吧!」
糖糖眼睛一亮,指著車廂角落裡一個生了鏽的小型無煙煤爐子。
那是鐵路部門專門配發給悶罐車廂冬季取暖用的。
陸戰點點頭,沖胖班長揚了揚下巴。
胖班長手腳麻利地找來煤塊和引火的乾草。
不到十分鐘,煤爐子就燒得通紅,散發出一陣陣暖意。
糖糖蹲在爐子邊上,像個護食的小松鼠。
她從胖班長的物資袋裡翻出幾個圓滾滾的紅薯。
小心翼翼地把紅薯埋進爐子底下的熱灰里。
然後又拿出一個鐵絲網,架在爐子口上。
「胖叔叔,切肉肉!要薄薄的!」
糖糖指揮著。
胖班長拿著菜刀,把那塊新鮮的白條豬肉切成薄片,平鋪在鐵絲網上。
不一會兒,車廂里就瀰漫起一股極其誘人的香氣。
紅薯的香甜味和豬肉滋滋冒油的焦香味混合在一起。
把整個車廂都填滿了。
糖糖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根小木棍,認真地翻烤著紅薯。
隔壁車廂里。
大貓聞到了味道。
它那顆巨大的虎頭順著兩節車廂中間的通道縫隙,硬生生地擠了過來。
大貓的鼻子瘋狂抽動,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鐵絲網上的烤肉。
口水順著它的鬍鬚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糖糖用兩根樹枝夾起一片烤得焦黃酥脆的豬肉片。
她故意在大貓眼前晃了晃。
「聞到了是不是?香不香?想吃嗎?」
糖糖笑得像個小狐狸。
大貓立刻討好地「嗷」了一聲。
那意思很明顯:廢話,趕緊給我。
糖糖得意地把肉片塞進自己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不給。」
糖糖含糊不清地說。
「這是糖糖的。你的肉肉在胖叔叔那個大鋁盆里,自己去吃。」
大貓的虎臉瞬間寫滿了不可置信。
它憤怒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鐵柵欄,發出不甘心的嗚咽聲。
雷石頭聞著味兒也湊了過來。
他從另一頭伸過腦袋,眼巴巴地看著爐子。
「糖糖!熟沒熟啊?給我一個紅薯!」
雷石頭吞著口水喊。
糖糖用木棍把一個烤得軟塌塌的紅薯從灰里扒拉出來。
燙得她兩隻小手直換。
她把紅薯掰成兩半,露出裡面金黃流蜜的瓤。
「給。」
糖糖把一半遞給雷石頭,認真地囑咐,「燙,吹一下再吃,別把舌頭燙掉啦。」
雷石頭接過來,一邊燙得嘶嘶吸氣,一邊狼吞虎咽。
周默坐在距離爐子最遠的木箱上。
他手裡拿著一張鐵路沿線地形圖,頭都不抬。
「給我留一個。不要外皮烤焦的。」
周默冷冷地說。
糖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還挑食呢!周默哥最難伺候了!」
嘴上雖然抱怨,糖糖還是拿小木棍挑了一個烤得最勻稱、皮最完整的紅薯,放在旁邊的乾淨油紙上晾著。
火車繼續一路向西。
到了下午,窗外的風景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糖糖扒在鐵柵欄的小窗戶上往外看。
火車正好駛過黃河大橋。
「哇!」
糖糖驚嘆了一聲,「水好黃呀!像泥湯一樣!」
她轉頭看著大貓。
「大貓,這裡面的水好髒,你肯定不肯在裡面游泳的對不對?」
大貓看了一眼窗外的黃河水,嫌棄地甩了甩尾巴。
隨著火車越開越遠,窗外的綠色越來越少。
平原變成了連綿起伏的黃土丘陵。
到了第二天,丘陵又變成了荒涼的戈壁灘。
空氣變得越來越干,風也越來越硬。
大貓和二黑開始顯得有些煩躁,不停地伸出舌頭喘氣。
深夜。
火車在曠野里勻速行駛。
車輪的「咣當咣當」聲變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糖糖靠在大貓毛茸茸的肚子上,身上裹著陸戰那件厚實的軍大衣。
她已經睡著了。
嘴角還粘著一點紅薯渣,小手裡緊緊攥著半顆沒吃完的大白兔奶糖。
陸戰走過去,動作極輕地把那半顆糖從她手裡拿出來放在旁邊。
然後給她掖了掖大衣領子,把露出來的一截小脖子嚴嚴實實地護住。
周默放下手裡的地圖,推了推眼鏡。
「明天下午,就能到嘉峪關軍用站。」
周默低聲說。
陸戰「嗯」了一聲,繼續在昏暗的煤油燈下研究戈壁布防圖。
突然,周默放在膝蓋上的微型無線電監聽耳機里,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滴滴」聲。
周默臉色一變。
他迅速戴上耳機,手指在調頻旋鈕上飛快轉動。
這是一種經過特殊加密的頻率信號。
頻率特徵,跟他在港島做空馬丁帳戶時,監聽到的那個離岸網絡渠道極其相似。
信號只持續了短短十幾秒,就徹底消失在電波的雜音中。
周默皺緊了眉頭。
他拿出筆記本,把剛才捕捉到的頻率參數快速記錄下來。
他看了一眼正在專注看圖的陸戰,沒有立刻打擾。
這個信號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巧合。
大西北的風沙里,似乎不僅僅只有天狼連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