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
太陽火辣辣地懸在半空中,像個大火爐。
軍列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中,緩緩駛入戈壁深處的一個小型軍用站台。
這裡就是嘉峪關軍用站。
「到了!全體準備下車!」
陸戰冷厲的聲音在車廂里響起。
李鐵一把拉開沉重的悶罐車門。
門剛開了一條縫。
一股滾燙、極度乾燥的熱風,夾雜著細碎的黃沙,像鞭子一樣直接抽了進來。
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糖糖就站在門邊。
她第一個跳下車。
小腳丫剛踩在月台的水泥地上,一陣狂風卷著沙土撲面而來。
糖糖被吹得一個趔趄,根本站不穩,差點一屁股摔在地上。
陸戰眼疾手快。
他長臂一撈,直接把女兒撈起來,嚴嚴實實地塞進自己寬大的作訓服懷裡。
用自己的後背替她擋住了風沙。
大貓緊跟著從車廂里探出大腦袋。
它剛想威風凜凜地吼一嗓子,一陣風沙毫不客氣地糊了它滿臉。
「阿嚏!阿嚏!阿嚏!」
大貓連續打了三個震天響的噴嚏,眼淚都嗆出來了。
它超不情願地跳下車,落地後立刻把眼睛眯成了兩條細縫,連尾巴都夾了起來。
二黑的反應更誇張。
這頭在東北林海雪原里橫衝直撞的八百斤黑熊,下車後直接愣在原地。
它感覺自己進了一個巨大的烤箱。
二黑開始瘋狂地用厚實的熊掌扒拉自己的鼻孔。
沙子嗆得它直甩大腦袋,發出難受的嗚咽聲。
周默從車上跳下來。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溫濕度計,低頭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空氣濕度百分之八。」
周默推了推沾滿灰塵的金絲眼鏡。
「北京冬天最乾的時候,濕度最少也有百分之三十。這裡的空氣簡直能把人抽乾。」
糖糖從陸戰懷裡探出小腦袋。
她舔了舔嘴唇,眉頭皺成了一團。
「爸,嘴巴好干呀……鼻子也裡面好癢,像有小蟲子在爬……」
陸戰立刻摘下腰間的水壺,擰開蓋子遞過去。
「喝水。少量多次地咽,別大口灌,容易炸肺。」
陸戰沉聲交代。
戰士們的情況也很不妙。
胖班長剛扛著一袋大米跳下車,鼻子裡突然一熱。
兩道鮮紅的鼻血直接淌了下來,滴在迷彩服上。
胖班長趕緊用袖子去擦,一邊擦一邊罵娘。
「這什麼鬼地方!連個樹影子都沒有!」
「老子寧願去大興安嶺零下三十度的雪窩子裡趴著,也不想在這兒挨烤!」
不光是胖班長,特戰排好幾個戰士都開始流鼻血。
這是典型的環境極度乾燥導致的毛細血管破裂。
但最讓人揪心的,是猛獸連的那幾頭重型戰力。
東北虎原本生活在寒冷潮濕的高緯度林區,皮毛厚實,為了保暖幾乎密不透風。
到了這種高溫乾燥的戈壁環境下,它們的散熱系統徹底崩潰了。
大貓的舌頭伸得老長,耷拉在嘴邊,口水快速蒸發。
它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走了不到十米,大貓就直接趴在滾燙的沙地上,死活不願再動彈了。
二黑更是直接癱了。
它四肢攤開,平趴在沙地上,像一塊正在融化的黑色橡皮泥。
連糖糖拿奶糖哄它,它都懶得睜眼。
就在全隊陷入水土不服的狼狽境地時。
遠處,天狼連的營地方向突然傳來幾聲刺耳的軍哨響。
幾個穿著沙漠迷彩、皮膚曬得黝黑的士兵,站在高處的沙丘上,正居高臨下地往這邊張望。
有人指著趴在地上的大貓和二黑,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
一個天狼連的傳令兵跑下沙丘,徑直來到陸戰面前。
他敬了個禮,眼神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輕蔑。
「陸營長,我們連長讓我給您送張紙條。」
傳令兵遞過來一張疊成方塊的紙,轉身就跑了。
雷石頭一把搶過紙條,展開一看。
上面是楚鋒飛揚跋扈的字跡:
「歡迎來到西北。」
「聽說溫室里的花朵到了戈壁就會枯萎,不知貴部的牲口能撐幾天?」
「天狼連全體,期待你們明天的馬戲表演。」
雷石頭看得眼睛都紅了。
他雙手一用力,直接把那張紙條攥成了一團廢紙。
「這孫子!」
雷石頭咬牙切齒地罵道,「連長,讓我帶人去把他們的營地掀了!」
陸戰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他從雷石頭手裡拿過那個紙團,看都沒看,直接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別浪費力氣。」
陸戰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發脾氣解決不了問題,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老趙,大貓它們的情況怎麼樣?」
老趙剛給大貓測完體溫,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營長,體溫偏高零點八度,口腔黏膜極度乾燥,已經出現初步脫水症狀。」
老趙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如果二十四小時內不能讓它們適應這種乾燥,明天的負重越野比賽,它根本上不了場。」
陸戰眼神一沉。
「有辦法快速降溫補水嗎?」
老趙無奈地搖頭。
「正常情況下,動物適應這麼巨大的環境跨度,至少需要一周的緩衝期。」
「但我們現在只有不到一天時間。藥膳只能保體力,解決不了氣候問題。」
全隊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大比武明天就開打,主力戰寵卻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
糖糖突然從陸戰懷裡掙脫出來。
她脫掉腳上的小皮鞋,光著腳丫,直接踩在滾燙的戈壁沙地上。
「糖糖!燙!」
陸戰急忙去拉她。
糖糖卻像沒聽見一樣。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一股極淡的金色光芒,在她緊閉的眼皮底下一閃而過。
山神血脈,發動。
方圓幾公里內的地底脈絡、植物根系、水汽走向,瞬間在她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來。
「爸。」
糖糖突然睜開眼,大眼睛亮得驚人。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遠處一片灰綠色的、看起來快要乾死的低矮灌木叢。
「那邊有東西……聞起來是涼涼的,像薄荷一樣。」
周默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皺了皺眉。
「那是駱駝刺。戈壁灘上最常見的植物,除了能扎人,沒什麼特殊價值。」
糖糖用力搖了搖頭。
「不是普通的駱駝刺!」
糖糖語氣篤定,帶著奶音。
「那個根好深好深……一直扎到地底下……」
「裡面藏著好多水……還有一種能讓身體瞬間涼下來的東西……」
陸戰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卻透著神異的眼睛。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腰間的配槍上膛。
「帶路。」
陸戰果斷下令。